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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摘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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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摘星

不要低估一个少年的体力。

皓月如银,清辉笼罩孤山木屋,投下灰白的影子,寒风卷着细雪飘落,四处冷清寂寥。

室内仿佛另一番天地。

天青色纱幔无风自动,幔帐内炽盛如火,伴随一声嘤咛后晃起一角,滚烫气息潮水般涌出,欲将整间卧房灼烧。

田桃:“啊、我要早睡。”

她想起在多多村划船时,海浪翻腾,小船随着浪潮颠簸摇晃,海水渗入船中,打湿了衣摆。

雪隐峰一晚晃晃悠悠。

少年略微起身:“可寒毒缠身……”灌入太多空气,嗓子沙哑,因气息不稳,每一个字音轻重不一。

田桃:“少诓我。”

她从后腰拽出软枕,扔了过去,手臂无力,枕头弹了几下,最后砸在了脸上。

他哪里是寒毒缠身。

身上每一处皆滚烫滚烫的,从春天过渡到夏天,除了名字带‘冷’,他一点也不似被冻着模样。

少年自知理亏,缄默不言。

旋即拿起砸在她脸上的枕头,垫回原位,轻轻擡起她,附耳过去:“你好暖。”

窗外好不容易长出的苦灵藤,终究成了只看不用的盆景。

这场无形烈焰烧至破晓时方歇。

毫不意外,次日田桃睡了个大懒觉。

纱幔在狂风中摇颤一夜,仿佛被海风卷起的船帆,下一瞬要散架了一样。可天一明,风雨止息,卧房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有了此番体验,她深刻明白什么叫不能以貌取人,尤其是像江冷星这样表里不一的人……可怕得很。

她从被窝里钻出脑袋,脸蛋白里透红,扎紧的头发又散了开来,有一半被某人压住。

江冷星罕见地未早起。

她只好轻手轻脚,慢慢将发丝一缕一缕抽出,弄到最后,发现有一截被他枕在手臂下怎么也扯不出来,只能作罢。

起又起不来,睡也睡不着,她偷偷观察起他。

手指碰了碰他的脸,温度偏低,但比寒毒发作时好很多,看来用她取暖是治标不治本,无法一劳永逸。

他的这双冷玉般手,因昨夜磨蹭太久,指骨处有冻伤的痕迹,苍白的骨色上泛着淡红色,像白瓷上点上几朵花。

以前他也会冻得这么厉害么?

还真没注意过。

最初在她眼中,他是盛气凌人的江剑修,沉默寡言是因为故作冷漠,不屑于她这等小妖为伍。

见他一剑就将猋妖捕获,真当他是铜墙铁壁,百毒不侵。

竟不知,背后还有一段关于陵川的往事。

过去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梦。

他仅凭一点灵魄便能复生,男主光环实在强大,可一想起命运赋予他的疼痛,他定是宁可不要这光环。

未来时光,寒毒在他体内相伴一生,其中的苦楚他最明白不过,以及胸口的逆魂术咒印,如被猩红的铁烙上,这便是过去一切留下的痕迹。

他为之付出的代价。

在她回归桃核,隐身在多多村的那几年,他足迹遍布大江南北,还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是什么样的心境。

他居然一个字也不肯透露。

不过话说回来,她在多多村历经磨难,天天想要离开那里,为之所做的一切,她也没有刻意提起。

两个人,有的时候挺有默契。

其实在重逢那一刻,所有的苦难,她都认了。

来日方长,时间多得是。

大早上想东想西,时间仍旧过得很慢。

好无聊啊。

田桃戳了他脸,拽了他头发,摸了他手,这人居然没被吵醒。

这是多久不曾睡过好觉,才会在品尝了一点温暖后,赖床到现在。

从前他经历的是人过的日子嘛。

等了一会,她又睡了过去。

一盏茶时间,脸被人捏了捏,低哑略微疲惫的声音响起:“怎么还没醒?”

话中夹杂着几丝毫无自知之明的疑惑。

田桃悠悠转醒,无力反驳:“……你压我头发了。”

“抱歉。”

少年客客气气道歉,随后将手臂擡起,自然地枕在她身上。

啧,又是一副小白兔模样。

田桃仰起脸看他,笑出了声:“昨晚你可是一点也不客气。”

只见他面色不改,将她脸上的碎发拢到耳后:“嗯,下次我客气一点。”

这么快就展望下次,想得美。

她四处找衣衫,一边问道:“感觉怎么样。”

寒毒克制大半,今日白天他应当会好受很多,不用像之前一样,全身上下冻出小冰粒。

少年沉吟一瞬,不知在想什么,开口前迟疑了下,才回:“很舒……唔。”

田桃捂住他的唇:“啊喂,我是问你寒毒。”

“咳咳好许多了,不过……”

“说。”

“寒毒延续七日,也可能是十日。”

田桃震惊:“这么久嘛?”

一个月内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和寒毒做斗争,苦了他的同时,连带着她得遭罪。

她立即安慰道:“不必担心,山中有苦灵藤,就算你日日受寒毒侵扰,那也是管够的。”

衣衫不知道丢哪了,她手伸进被窝里抓了好半天没抓到,不小心碰到了他,立马将手指缩回。

少年宛若被唤醒,手指从她身上淌过,吓得她腰酸背痛一激灵,猛地将被褥拽住。

然后,快速训斥道:“懂不懂什么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总不能白天也逮住她这座小青山来薅吧,要薅秃了都,事情还是得讲究循序渐进。

江冷星唇角翘起,轻笑两声:“给,你的抹布。”

找了许久都找不到的布料,此时明晃晃勾在他指间,茶白色小小的一片,比他手掌大不了多少。

田桃:“给我吧。”

他长指握紧,捏住束带:“我帮你吧。”

停顿一息,她背过身去,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情结,脸红了起来。

“那……好吧。”

少年拨弄一番,才在其白皙后腰上系好最后一根束带。

方才她找衣衫时,翻出了他的底衣,她拿了过来,学着他的模样,笑兮兮道:“嘻嘻,也让我帮帮你吧。”

指尖意有所指,捏来捏去。

少年耳根一红,将揉皱的小物件夺了过去,翻身至床角,一脸抗议:“谢谢,不必。”

田桃:“……”

哇,不公平!

·

吃了点东西,田桃无事可做,又躺回到床上,小憩片刻后,听见外边传来剑鸣声。

穿好衣衫后,她靠在木门上,两手拱起藏在袖子里,视线朝外看去。

平坦开阔的雪地里,卷起百尺白雪,剑尖挑起的积雪,在低空中飞扬下坠,雪粒漱漱填满空气。

白茫茫的雪雾后,少年握着一把三尺有余的玉剑,身姿轻盈,剑招出神入化。

寒剑挥出去之际,清鸣声响遍雪山,随后山里响起鸟啼,与之呼应,剑光闪烁之际,蛰伏中的几只孤鸟张开双翼,冲上云霄。

他一身白衣融进雪中,梨花色的长剑掠起滔滔风声,真是好一幅少年雪山执剑惊鸟图。

田桃看得津津有味。

这世间若无魔芽,他会是如今的模样么?

大概有差别,但差不了太多。

抛开往事而言,他仍然爱手中这把剑,会使出惊人一剑,会名震修真界,会为了心中理想拔出剑鞘,闪耀在这世间。

不同的是,不经历那些磨难,他应当是陵川江家最受宠的小少主,有爹疼有娘爱,性子嘛,大概会比现在软一点。

现在面前的他,少时经历家散人亡,尝遍苦难,自我封闭,孤独度过好长一段时间。

但兜兜转转,剑又回到了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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