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2/2)
他算什么呢。
他什么都不算。
他是他的儿子。
也只是他的儿子。
还是一个不确定因素太多的、不一定能夺冠的、被舍弃的‘儿子’。
压倒他最后一丝理智的,是二楼杯子里的沸水被人打落,而徐岩第一反应护住了叶寒雨,滚烫的水落在他的小臂,立刻泛红,甚至起了水泡。
愣了几秒,徐岩才走上前,想看看他的伤势。
陆辰旭觉得可悲,也很可笑,也许还有点不知名的难过。
他没有辩解,反而冷笑着说,自己就是故意的,如他所想的那般卑劣,而后,转身离开了。
雨势骤急,疯狂拍打着阳台的绿植,拉回了陆辰旭的思绪。
他沉默着走到阳台,把几盆多肉拿回了房间。
许栎滢虽然说过,两人要一起承担,但是他不想把这些事情说出来让她更加担心。
她在利物浦,要学的东西太多,,绘梦师也很看中她,两人经常因为一个课题花费五六个小时收集各种资料,她熬夜到凌晨,陆辰旭实在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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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瓦格纳自杀的事件闹得越来越大。
原来,他竟然在自己的s上发了一份手写遗书,表示了强烈的绝望和对网暴着的愤恨。
【……凭什么要这么对我们?凭什么?!凭什么?!我只是拥有一个正常人的普通情感,只是找到了愿意相伴一生的挚爱,我有什么错?!我到底有什么错?!你们都说运动员的是国家的,首先,我是我,而后,我才是运动员。我没有做对不起国家的事情,我爱国,我想让我们国家的国旗在颁奖典礼上缓缓升起,我为之做了很多努力!你们为什么要因为我的恋情就全然否定我所有的努力?!!】
【……谁规定了运动员不能谈恋爱吗?!!我谈恋爱,怎么了?!!我没有违法乱纪,我依旧认真训练,希望能站在世界舞台,我到到底哪一点对不起你们?!你们为什么要伤害我的爱人?!为什么要伤害她?!你们有什么资格去扒她的家庭住址,去p她的遗照,去私信言语辱骂她,去当街堵她?!】
【……最后,对不起我的冰迷,你们陪着我,见证我的每一场比赛,本来还约定“如果可以,奥运会见”,可现在看来,我要失约食言了。我撑不下去了,我撑不下去了,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女朋友不堪网暴,已经割过一次腕,从医院抢救回来又被人堵着当街辱骂。我和她只是普通的相爱关系,可为什么要经历这样的事情?!为什么,我想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我们有错吗?!凭什么要被这样对待?!可我也不愿再想。我想,我的一生可能也就是这样了,算不上平平无奇,却也是“异样的轰轰烈烈”。……最后,我不是一个大度的人,那些躲在键盘后面,网暴我们的人,也许几个月后,热度消散,你们会觉得自己当初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我“承受能力差”!但是,拿起键盘刺向我们的每一个“你”,都是杀人凶手!你再推脱解释也改变不了!希望有一天,你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这封遗书又把事情推向新高。
开始有不断的网络急着报道,同情的、难过的,各种交织。
很有人都觉得他说的对,只是谈恋爱而已。
可世人都是这样,往往等到了不可逆转,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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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辰旭七点多到基地,碰见了晨跑的沈景熠,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他单手挎着训练包,穿着黑色的训练服,肩宽腰窄,身形挺拔高大,长裤包裹着的腿匀称有力,此刻微弓着身子,正和旁边的沈景熠说笑,却也比他高一节。
忽地,像是看见了什么,他的笑意僵在脸上。
徐岩等在基地门口,不自然地看了一眼他的手臂,而后看着他,“昨天是我误会了,我不该那么对你。你……有没有事?”
陆辰旭脸无表情,声音很轻,让人听不出情绪:“所以呢?”
“我昨天已经说过,不管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了。”
徐岩还想说什么,陆辰旭拽着沈景熠进了基地。
训练时,陆辰旭一直牟着一股劲,很认真,像是在发泄什么。
结束后,江教练让他去办公室。
他的办公桌上有药膏,陆辰旭还以为江教练生病了,懒懒地走过去拿起来,看见药名,瞳孔猛的一缩,而后,毫不在意的放下,转过头,看着江教练:“怎么了?”
如果忽略掉药盒被捏的变形的部分,陆辰旭确实伪装的很好。
江教练心底默叹一口气,决定先说正事:
“Afie真是你的缪斯,简直把你的风格了解地透透的。这次的编舞我觉得很不错,很有特点。只不过,他依旧觉得曲目的音色融合如果能融合创新,那么表现力会更好。这两天,他应该会从过来,我们一起商议。”
陆辰旭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些花滑技巧上的问题,最后,江教练从电脑桌前拿出另一个药膏,递给他。
沉默片刻,他道:“阿旭,从17岁带你到现在,我见过你不松懈的训练,汗流浃背也不放弃只为提高一个动作的成功率;陪你去过很多次医院治疗身上大小的伤;知道你比赛受伤,宁愿打封闭针咬牙坚持,却不愿说一句放弃。我见证了你的一次次冠军,成人组、大奖赛各赛区、世锦赛等等,你真的很优秀。”
江教练看着陆辰旭的眼睛,“你很优秀,但是世界冠军不止你一个,你们的竞争压力还是很大。说到底,你们现在拼的就是心态、状态。可……美国队那边……,你的状态忽高忽低,我很担心。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自己考虑考虑,有什么权衡的都可以跟我聊。”
陆辰旭接过药膏,沉默着听他的话,而后问了句:“这支是谁买的。”
江教练一时没有言语。
陆辰旭已经了然,他捏着药膏的手逐渐收紧,似乎忍耐到极限,几乎在发怒边缘,可又好似无能为力,他扯了扯嘴角,眼底平静犹如一滩死水,镀上一层灰色:“连你都知道,我用不了这个,他却不知道。
PanPan
”
陆辰旭在心底说,可他以前是知道的。
和江教练聊完,他依旧早晨五点起床,和许栎滢煲半个小时的电话粥,而后去晨跑。结束晨跑后,他便全身心投入到训练当中,以更严厉更高的标准要求自己。就连休息期间,他也没有参与聊天,反而是沉下心复盘,看自己的训练录像,总结可以改进的地方。
他一遍遍看大奖赛中国站他自己和叶寒雨的比赛录像,总结问题,而后上冰训练。
江教练说过,过犹不及,他同江教练商议后,又合理的增加了一个小时的训练量。
陆辰旭抗拒一个人住,他觉得冷清,而且,自己会抑制不住瞎想。
直到许奕轩周五过来,他才会从基地回到小院。
然而今天,他回到小院,却发现一片漆黑。
紧接着,身后传来响动,他的眼睛被蒙住,一道清丽的声音打破寂静:
“猜猜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