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一更(1/2)
第46章一更
陆辰旭在明仁医院做了手部和核磁检测以及局部肌电图检测,把诊断报告取出来,骨科专家已经下班了。
陆辰旭只好先回到四合院,准备明天再去医院。
他回到家,陆玲正在做饭,期间还旁敲侧击问了他今天的训练。陆辰旭说不上来,就是觉得陆玲今天挺反常的,而且,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念头闪过的太快,他琢磨不透。
事情爆发是他在洗衣机旁边的衣服篓里发现了一件衬衣。他突然想起来,在医院的时候,他从专家诊室出来,后面被外卖员洒了咖啡的女士,也穿的这件衣服。当时隔的有些远,他只觉得身形相似。
陆辰旭看着那件衬衣,眼眸半是嘲弄半是失落,点点笑意从眼底化开,却显得那么勉强、冷漠和愤怒。
他就像一个捍卫自己独立领地的小兽,给自己竖起一道外壳,不允许任何人触碰到里面的禁忌,任何妄图靠近的人,都会被他挠出血。
“嘭——”一声,玻璃碎地的刺耳声音扰乱他的思绪。
他从洗衣机房走出去,察觉到声响是从自己卧室传来的,眼眸变了变。一步三个台阶,迈步上去,着急忙慌地打开门,看见眼前的一幕,就像有一股气流直冲天灵盖,情绪不断发酵,搅得他头昏脑涨。
陆玲正把取出来的诊断报告朝着袋子里放,动作很急,她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快回来,手僵住,眼眸慌乱又不知所措。而桌子旁边的书柜上,很明显少了一个奖杯。
地上四分五裂的玻璃碎渣,到处都是,在透亮的灯光下,折射出晶莹剔透的色彩。
陆辰旭沉着脸,眼眸蕴着幽火,似乎是暴风雨的前兆。
陆玲看着他逐渐沉下去的脸,心慌的厉害,只能干巴巴解释道:“阿旭,我只是想进来帮你整理整理。这个奖杯是我不小心打碎的,抱歉。”
陆辰旭只是征怔地站在原地,没有吭声。
陆玲攥紧手指头,觑了一眼他的脸色,咬死不承认:“我无意间看见桌上有医院的诊断袋子,很担心你,就擅自打开了。”
话音落尽,室内寂静一片。
陆玲有些拿不准,“阿旭?”
陆辰旭看着破碎的奖杯,眼里的失望和落寞遮盖不住,心底那股别扭和酸涩不断蔓延,在体内横冲直撞,裂隙似乎即将塌陷。他看着陆玲,语气平静,却像是暴风雨的前兆:
“你知道这个奖杯是我什么时候赢的?”
陆玲愣了一瞬,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但是青年组和成年组的冠军奖不会是这种水晶制品。
看着陆玲局促的表情,陆辰旭扯了扯嘴角,似乎要把那些事情血淋淋地摊开,把深埋在黑暗下的沟壑阴霾,暴露出来。他走上前,蹲下身,握住一片碎片,笑的有些落寞,“你当然不记得,这是我出车祸那次——”
陆玲听见这几个字就像是应激般,机械地擡起头,只见陆辰旭眼底闪过几丝酸涩黯淡的情绪,迎上陆玲的眼眸,像是自虐般一字一顿道:
“也就是,我唯一邀请你去看比赛的那一次。”
陆玲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所以,你现在为什么还要这样?”他的语气很轻,几乎快要隐没在一片安静中,透着无力感。
陆玲这个时候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她以为陆辰旭就是介意这个奖杯被摔碎了,她动了动嘴唇,真假参半,“刚刚上楼找你,结果不小心把奖杯打碎了,阿旭,真的抱歉,我——”
“真的……只是这样吗?”
陆辰旭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抖,他掀起眼眸看着她,眼尾殷红一片。
陆玲突然很心慌,就像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开禁锢,一下一下撞的她不知所措。
陆辰旭抑制住愤怒的声音,压住手臂的青筋,尽量心平气和的开口:“妈!我们
PanPan
两个以前不是已经商量好,都各退一步,都不去触碰那件事。所以,我觉得我们两个保持现状就很好了,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要打破这层原本就薄弱的界限,你为什么还不肯说实话,你越界了。”
陆辰旭说完那句话,陆玲就已经知道瞒不住了,她双手有些颤抖,“我,我只是担心你。”
他握着玻璃渣的手不断收紧,已经渗出丝丝鲜红,“因为担心我,所以偷偷跟着我去医院,我们怎么约定的你都忘记了吗?你偷偷跟着我去医院,偷看我诊断报告,还打碎了那个奖杯,你为什么——”
陆玲被他问得不知所措,想上前拉住他的手,让他把碎玻璃渣松开,却又不知道他会不会讨厌这种接触,只好死死攥住手,眼里无措和心慌遮盖不住:“阿旭,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弥补当年的过错。我只是担心你的状态,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陆辰旭心里暴怒的血液在横冲直撞,眼敛平直,那颗浅痣也有些发红,但他尽力克制自己的声线,不那么愤怒,恰到好处的平和:
“我当初心心念念想有那么一个人能在我受伤住院的时候照顾我,可是没有一个人。我习惯了,我也不怪你。妈,我真的觉得这样挺好的。这样的裂隙,其实你累,我也累。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你就当没看见过这份诊断报告,可以吗?”
陆玲看着自己儿子筑起那层保护壳,又想把自己封闭起来,心里淤积的气也在这一刻喷薄爆发,没了往日的柔和,语气也不太好:
“你看,你说这话,不就还是怪我?可是当初,我也只是不想让你再继续下去,我也没想到你会出车祸,会伤到手腕。到现在,我都不敢去现场看你表演,我怕你有负担,我怕你会想到以前。我只能偷偷放一些东西在训练包,或者向江教练打听你的情况。你为什么要这样说,你心底还介意,不是吗?”
“如果不是离婚,我也不至于这样。你真的觉得自己没有问题吗?阿旭,我是你妈,又不是你仇人,你何必跟我这样?!”
“是我当初让你们两个离婚的?!”
“难道当初你没有放弃我吗?”
陆辰旭听到刚刚那句话,肩膀塌陷了一瞬,“那是我的错吗?为什么我要被动承受这一切。你一直觉得我选择花滑就是偏向我爸,你就从没想过那是我真的发自内心的爱好。你不让我花滑的那半年,我自己在封闭班集训,你都没有给我打过一次电话,你从没关心过我吃没吃饭,也不知道我到底长高了多少。直到我出车祸,一周后,你才到医院看我第一眼,那个时候我已经会用左手吃饭了。”
“我知道这件事情谁也怪不了,可我也没办法画画,花滑的时候,手腕动作多了会是不是疼痛。你挺了我卡的那半年,你从没看过我一次,你明明打听到我在哪,可一次也没有,一次都没有。你让我怎么想,我能怎么想?”
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卧室里寂静无声,像是火山爆发前的宁静,又像是辩论高下已定后的沉默。
两人虽然都在努力主修补,企图修补横跨在两人之间隔阂,他们都尽力不去提及以前,不去碰,似乎通过这样,以前的发生的事情就能烟消云散般。
可直到这一刻,看着桌前上散落的诊断报告,两人辛苦筑起的那层薄墙轰然倒塌。
事实往往就会以最惨烈的方式,让你被迫回忆起以前血淋淋的伤痕。
你看,粉饰太平真的不起作用。
那件事横在两人中间,谁也没有放下。
陆玲脸色惨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那些事情,是真的,她无从辩驳。
陆玲一直是个温柔的人,但她却也最是固执、倔强。离婚后,她不想陆辰旭继续花滑,想让陆辰旭按部就班的上学上班,跟陆辰旭沟通过许多次,但意见始终不统一。平时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在这件事上却异常决绝,不容任何商量。
她把陆辰旭的私教课强制取消,跟原来的训练队商议退出,同时把陆辰旭的卡全停了。十五岁的少年,正值叛逆,又因为父母双方离婚,心里憋着一口气,不服输,采取了极端硬抗的方式,想争取一个自己选择的机会。
陆玲那半年也过得浑浑噩噩,她一直认为陆辰旭没有钱,生活没有保障,肯定会回来。可没想到,再一次见面,却是在医院里。
她其实也很后悔。后悔没能早一点儿想明白,后悔让陆辰旭一个人在外面住了大半年。
陆玲脱了力,双手撑在桌子旁边,看着就像脱力断线的风筝,摇摇欲坠。陆辰旭心底燥意腾升,意识到自己说话声音大了,想说什么弥补,但好像也无济于事,他沉默着把碎玻璃渣清理干净,而后下了楼。
许栎滢站在古树下,看见陡然出现的陆辰旭,又尴尬又有些不知所措。两人争执的声音太大,在庭院里也听的真真切切。
陆辰旭似乎想冲她笑一笑,可许是心底难过极了,扯出的笑容僵硬,比哭还难看,他尽力用平常的声线开口:
“姐姐,我……我出去一下。”
许栎滢放心不下,刚迈出一步,想拽住他的衣角,却扑了个空。陆辰旭没有回头,语调很轻,散在风里,带着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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