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命河摇橹至彼岸（2/2）
苏心叶泪流满面，同意随千皎回到大海。
感动之余，她又觉得鲛人所说的情话有些耳熟。倒不是说那些话抄袭他人，而是措辞口吻像极了记忆里曾向她表白的钟和叶。
“总觉得这么文雅的话，不像是你会说得出来的……”
千皎面庞微红，解释道，“我精心准备了很久哎！还找了军师替我参谋，怎么样，感动吗！”
“军师是谁？”
“是你不认识的家伙啦。主要是，他说他要深藏功与名。”
苏心叶很好哄。主要是她也懒得动太多脑筋，便坦然接受了千皎的回答。
鲛人暗自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为什么钟和叶会一直主动帮他追求苏心叶。
钟和叶对她喜欢和讨厌的东西了然于心。当他将有关少女的一切事无巨细地交付给千皎，鲛人看得很清楚，钟和叶的眼神分明还爱她。虽然那份爱意之上蒙了一层淤泥似的事物。
“你这种单纯的家伙，应该根本无法理解人类男人对尊严的看重吧……”回忆的最后，钟和叶转身离开的背影有些萧索。
但能带她回家，应该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然后，女孩和她的鲛人王子游向了海底，在那里举行了简单却无人非议的婚礼。
苏心叶与千皎婚后生活的第二年，因为还挂记着现代的那个“明婧姐姐”，她决定去清虚问问她的近况。
天生镜的新任镜灵虽然有些不太乐意，但还是替苏心叶架起了两个世界间的音讯通道。
彼方的世界，接听电话的人是明婧。
“对，她在这边过得很好喔！……当然没骗你啦，以她的条件，肯定有男人喜欢嘛。一直没有结婚，当然是因为她更喜欢现在的生活。”
明婧气息沉稳，眼角却不断渗出泪珠。
“是真的！修仙界那边的情况，我也解释过很多遍了……因为我要回家，选择以那具身体去填补天上的裂痕，只是做个修仙界所有人看的一场戏，让他们都以为明敬以身殉道。结果也确实如此，世人都没有一点怀疑，不是吗？”
这段话说完，明婧用力捂住嘴巴，泪流满面。
她听着苏心叶在另一头轻声细语，幸福的小女人絮絮叨叨地，对她说着希望转达给“明婧姐姐”的话。
“好，都记住了。我们下午约好一起逛街，我一定一字不差地传达给她。”
隐瞒她的死讯，让苏心叶不必对她怀有愧疚，这是明敬最后托梦嘱咐明婧的一件事。所以哪怕克制得很辛苦，明婧也想遵从女长老温柔的愿望。
而且，改写了气运之女本该波澜壮阔的人生。明婧虽然知道苏心叶本人对此并无怨言，却难免心有愧疚。
她们曾在早先的轮回中敌对纠缠，今生的多数相处也不算愉快。如今能像熟人一样聊起共同的朋友，已经是很好的结果。
时过境迁，往事如烟，明婧唯有自行和解。
既然已经在现代体验过短暂而辛苦的一生，选择留在修仙界，就一定要过得长久而幸福啊。
好骗的笨蛋。
像忘记自己身处塘泥的莲子那样，持续向上生长吧。即使未来新芽探出水面，察觉到池水的欺骗和困囿。相信那时的你，也应该已经具有出淤泥而不染的力量。
『新作』
明敬与云台宫一众弟子的牺牲献祭，修补了天空陡然出现的巨大裂痕，为这个濒临崩毁的世界重新注入生机。
那天之后，修仙界各地的灵脉重新复苏。
无数清修者遵照过去的习惯盘膝修炼，猝不及防地，他们都被全新的充盈的灵气灌满丹田。
“只要肯勤修，便能有提升。”
这句话在几万年前曾是俗语，如今鲜有人知。本是出生在这片贫瘠大地的修真者难以想象的事情，却因女长老的强者仁心得以重现。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六十年后。
已是清虚新任掌教的蘅芷，今日忽得空闲，不必再枯坐在上清殿处理派内事务。她心血来潮，乘风飞向了云台宫的旧址。
六十年前，原定的掌教继任者天枢，从蘅芷处问明了事件的来龙去脉。他自认无颜继续留在清虚，选择带着疯癫的师尊远走他乡。
那一天，云台宫的所有人都化作了反哺这片土壤的灵气，只余蘅芷一人。而蘅芷又要在天枢真人离开后肩负整个宗门，玉女峰和云台宫自然因无人而荒废下来。
女掌教身披鹤氅，缓缓穿过熟悉的回廊。她的目光在这里的院墙和殿宇间留恋地梭巡，直至发现了一个没见过的女弟子的背影。
簌簌——
蘅芷的步履踏过荒草和落叶。
这声音也自然惊动了女弟子。她忙不叠地回头，待看清来人面容衣着，女弟子惊讶得整张脸呆住。
“弟、弟子见过掌教真人！”
蘅芷看见了女弟子手中的小册子，也注意到了她另一只手上轻轻颤抖的狼毫笔。
“你是哪个峰的弟子？”蘅芷问道。
“我、我是织云峰神翳真人的弟子。”
“……原来是高羽的弟子。”蘅芷顿了顿，“为何要来此处？”
女弟子紧张地咽下小半口唾液，如实答道：“我很崇拜当年的明敬长老，所以想考察她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我希望为她写下一篇传记，不会被束之于青云馆那样的高阁，而是写成白话小说留供后人传阅。”
掌教蘅芷聆听着她的话语，默不作声地垂下双眸。
“哪怕世人大多不懂感恩，我也希望后世人可以听到她的故事。”女弟子如是说着，盛满钦慕的眼里熠熠生辉，“女子之爱，不该拘泥于爱某个男子。那份爱该如万物之美与河山之秀，仁厚如后土娘娘那般，孕育此后的阴阳和四季。”
她眉尾有颗小痣，面貌十分清秀。
若是明婧看到，她或许会联想到圆珠描述中那个写书的女子。或许，想通其中因果之后，明婧还会笑着感叹一句：
你看，这就是崭新的未来。
-The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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