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完结篇13「英雄」（2/2）

看似毁天灭地的招式交锋，却只会引起巨大的气流爆破声，连两人本体周围的任何一个摆件都没有惊动。明婧与圆珠对向而立，恰似棋盘两端的执棋之人。

纯黑与纯白的两股势力，彷如两人法相所拥有的主色，正你来我往地角力着。

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从炼虚期晋升合体期之后，明婧召唤法相的同时，也可以正常以神识操控自己的本体。只能以法相视角战斗的情况，已经不再困扰如今的她。

试探只需要几招，便可大致摸清对手的斤两，尤其是当自己的实力真正盖过对手的时候。明婧想，或许从前的圆珠看自己，就是这种感觉吧。

她甚至有些托大地觉得，圆珠的攻势过于绵软和无聊，还是趁早结束为好。

“圆珠大师，你的表情好像有些惊讶？”明婧好整以暇地微笑道。

“没想到五年时间，你竟能在仙途上取得如此成就……”

圆珠半虚着乌色的莲花目，神情介于为难与错愕之间。但这并不影响他的法相诡笑着吐出一口浓郁至极的血雾。

“我也很惊讶。就像高考结束的孩子，带着点感叹的心情回顾自己的学生时代一样。蓦然回首，发现自己真的做到了，而且成长了不少。”明婧道。

巨大的女影皓腕缠绕雷云，美眸微凝地直视那团缓慢迫近的赤红之雾。法相交融的虚空中，时间仿佛也滞涩着，而她沉着地甩出一道白练般的闪电迎击。

轰！！

曾在洛镇战场随意吞噬生命的血雾，此刻脆弱得像个一滩烂泥，被雷电瞬间轰为齑粉。

强风凛冽，明婧额前鬓角的碎发都被吹得胡乱飘舞。杂货铺中的烛火却纹丝不动，橘红色的光线里映出她素白的面孔，女长老沉静的容颜反而更显得威严美丽。

“什么是……高考？”圆珠难以置信地睁开了眼睛。

明婧加深了唇畔的微笑，也对圆珠回以极具风度的解释，“那是我家乡的一种选拔考试。曾经的我，害怕被这里的人发现身份，不敢在外人面前使用自己的口癖，谨言慎行地模仿明敬。不过到现在，我已经不需要再惧怕这里的人了。”

话音落下，明婧本体以极快的速度出剑，青金色的剑气陡然暴涨。

铮——

圆珠猝不及防，直直被刺穿了心脏。

他愣愣地低头注视胸前的剑锋，过了半晌，才瞳孔紧缩地缓缓擡起脸。曾无数次对着明婧淡漠而笑的佛面之上，已然布满恐惧的裂纹。

此时，位于高远虚空的战斗也已见分晓。

皮肤极白的巨大女人单手扼住魔影的咽喉，那魔影无力咆哮，只在空中发出一些沙哑的低鸣。

“我……你……”圆珠张着唇，震惊地一时难以组织语言，“怎么可能……我是从上界回到这里的飞升者，竟然败给一个必死之人？！”

“必死之人？哼。”明婧轻哼着笑了一声。

剑身轻旋，圆珠登时疼得额角布满汗珠。随着明婧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全身的气势，圆珠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之心。

越是道行高深的修士，越能感知对手与自己的差距。比起低阶修士动辄几天几夜的斗法，强者的争斗反而更容易见分晓。

圆珠宛如枯败的莲花，摇着头认怂道，“是我输了。也是我失言……疼、疼！”

他并不精致的五官全部丧气地低垂着，整张脸组合之下，奇异地呈现出一种的极致颓废的美感。

“说起所谓的必死，我倒要问问你。”明婧指着杂货铺内的金色结界问圆珠，“你既然有完全可以不伤及旁人的结界，为什么又要在五年前的战场上杀死那么多人？难道那些被法术余波、被你亲手吞噬的生灵，全都是本就应该死去的吗？”

“他们的生死……根、根本无关紧要啊……只有你，不，只有明敬这样的人的死亡，才是让这个世界延续下去所必要的。”

这是意料之内的答案。但听到一个所谓的仙人亲口这么说出来，明婧还是觉得有些心凉。

世界的未来命运，只会与极个别有能力、有气运改变世界走向的人息息相关。所以圆珠为了修正世界线，才会一次次固执地在那个时间杀死明敬。

因为她是清虚的长老。是嫉恶如仇之人。是会阻止气运之女与那些可以改变未来走向的男人结合的人。

而生于此世的大多数生命的生或死，都是无关紧要的。

明婧闭了闭眼，用长长的吐息掩盖了悲悯的叹息，而后接着问道：“那为何战场那日，你又敢对他们大开杀戒？方才张开结界时，我明明听到你说‘几乎不可能引起上界人对这个花中世界的注意’。”

“正道和魔道的剧烈冲突，死伤惨重再正常不过。而你张开了法相，彼时我再唤出法相虚影……倒也、也也不会显得太突兀。”

被明婧逐渐淬冰的眼神所震慑，圆珠的舌头有些不听使唤。

“总之，你现在杀不死我了，我倒还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持剑之人眸里倒映长剑上的寒光，露出冷然又端丽的笑容。明婧以征询意见的口吻问道：

“若是我这一剑下去，你没死，反而成了你口中那些无关紧要的芸芸众生，你又待如何？”

圆珠一听，面庞顿时红了，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似地。他登时不假思索地小声吼道：“我怎么可能是芸芸众生？！我可是正在拯救这个世界的英雄！就算成为了那种蝼蚁，也还有再修炼成仙的一天！这世界的前因后果，没有别人比我了解更多，救世主也只能是上天所选择的我！”

他光洁的头颅不甘地摇摆着，平淡的五官有些扭曲，方才的颓然之美也随之转变成无能狂怒的丑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