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完结篇8「黄雀」（2/2）

或许是已经习惯了死亡，第五千零八次死去的明婧，头一回在濒死之际露出了微笑。

她凝视着记录自己第五千零八世的死亡的木雕底座出神。而在那里，由明修字迹优美地标注着：从容赴死。

再接着往后浏览，明婧的神识又断断续续地发现了几十次没有被记录的轮回。

明婧思忖道：“是明修漏记了那几次的结局吗？还是说那些缺掉的木雕，明修根本就没有那几次轮回进行雕刻。它们所对应的轮回就是明修动手杀死了我，所以他无暇留下记录……”

“师妹你猜呢？”

“我猜是后者……”明婧下意识答道。

？！

明婧惊恐地擡头望去——不可置信的目光越过敞开的屋门，站在院中的掌教真人正在朝她招手。

“很敏锐呢，”明修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瓷白的牙，“不过，倒也不是说无暇记录啦，毕竟我的时间真的很充裕。”

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以她如今的神识会毫无察觉……

明修站在晴朗的天光之下，白衣的身影挺拔如竹，身后是浅紫色的桔梗花田。

哪怕只是遥遥相望的一眼，明婧已经潜意识觉得胆寒。

“师妹？”

见明婧紧张地嘴唇抿成一线，明修眨了眨眼，画里仙童似的面庞更显可爱。他并未再挪动脚步，只是站在原处接着笑道：“师妹要继续猜猜为什么吗？”

“……”

明婧警惕地小幅度左右摆了摆头，抗拒之意明显。

“有人想与你生死相依，我却不想记录下你们相拥而死的场面呢。”明修语意缠绵温柔地说道。

掌教真人轻描淡写的口吻反而让明婧更觉得窒息。

生死相依……

明婧觉得自己一瞬间好像抓住了什么线索。

就在她屏息思考的下一瞬，站在院中的明修迈开步伐，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明婧面前。

！！

明婧直觉后脊发凉，更是暗自吃惊。以她如今的感官，竟也无法完整捕捉到明修的动作。

温热而蕴含药草香气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撚住了她的下巴，“在想什么呢？又是那家伙么……”明修撒娇似地抱怨道。

就那样近距离与明修对视的片刻，明婧先是瞪大双眼一愣，而后迅速后撤步拉开了距离。

“你这是做什么？！”明婧又惊又怒。

男人喉头连续涌出一串孩童般的清脆笑声。

明修低头看了看自己落空的手指，有些可惜地说道，“要再考虑一下么？明知道我也是会杀人的情况下，对我更顺从些或许会比较好喔。”

明婧掌心酝酿起雷咒，皱着眉头反问道，“听话就不会被杀吗？”

“或许吧。”明修眉眼弯弯，双目如清冷的月牙，“不过师妹私自进入我的宅邸，又偷看我宝贵的珍藏品。今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那点宝贵信任也轰然倒塌了呢。”

明婧稍微低了低头，“抱歉……虽然我很早以前就不信任你了。”

在话音落下的刹那，明修的笑容似有一刻的凝滞。

“讨厌我吗？”娃娃脸的掌教真人忽然问道。

明婧只能迎着他热切的目光轻轻点头。

“这也正常啦，毕竟我也很讨厌自己。”明修笑容不变地说道。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师妹既然也表示讨厌我了，我们之间大概也只能刀兵相向了吧。”

明婧的手不自觉地颤了颤。

目前为止，她的神识给她的反馈依旧是，明修只是个普通的元婴初期修士。

可明修显然也不会是那种不自量力的人……藏在掌教真人的笑面之下的依仗到底是什么？

此时此刻，在洛镇与圆珠的法相对轰都未曾感到恐惧的明婧，额角竟悄然渗出几滴汗水。

“哎——不急。”

明修忽然挥指弹出一道清气。

几乎就在清气飞出明修指尖的眨眼功夫，明婧手中聚拢的雷电和灵气都被消弭于无形。

“如果现在就让你死掉的话，轮回又会重置回最初的地方。”明修朝她摆了摆食指，“而那并不是我愿意看到的事情。所以就算要成为敌人，也等之后再说吧。”

恰有一阵再寻常不过的山风迎面吹来，却带来了令四周氛围焕然一新的奇异感受。

明修身上高深莫测的气息，也如微风吹散雾气一样消失了。

“……什么意思？”

掌教真人微笑的模样又恢复了平时的可亲之态，“我以前在轮回中有所求，其功未毕，自然不能眼看着你破解局面。而现在，所求圆满，也是时候让这段重复的时光彻底结束了。”

“身外化身，”明婧仍有些防备地紧盯着他，“你所说的，过去轮回与我死在一起的家伙，是他们吧。你所暗中谋划的事情与他们有关？你就是猎杀……”

“嘘——”

明修将细长白净的手指立于唇畔。

“再问下去会让我克制不住杀意的哦。等你这次找到通关轮回的方法之后，就来和我战斗吧。等到那一天，我再给你讲一个故事。”

二次园中鸟鸣啁啾。

在明修所栽的枣树之上，一只圆圆胖胖的黄色小雀正瞪着小豆眼，观察不远处叶缝间的捕食中的螳螂。

“你看，那就是我在清虚派苦守了十万年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