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向彼方的轨迹(2/2)
注入灵气的木剑在蛇发上擦出耀眼的白色火花,却只能堪堪切断几根最外层的头发。
一连斩了几百剑,苏良櫂虽然完全格挡住了蛇发的攻击,却也感觉到了几分气息不稳的疲劳。照这样下去,他恐怕会比蛇妖先耗尽体力。
在少年身后,明婧无言地观察着蛇妖的动作。
半人半蛇的妖盘坐在残破的床帐间,眼含戏弄猎物的残忍笑意,好整以暇地操纵着脑后狂舞的蛇发。作为合体期的远古妖修,即便状态跌落谷底,也有足够多的办法蹂|躏初入仙途的后生。
明婧被青蛇结印的手势所吸引,出神的片刻,居然像以前追火影忍者时模仿忍术手印那样,将蛇妖的手法一一复现。
嘭。
随着很轻的气流声,明婧的三千青丝竟也如敌方墨绿色的蛇发一般铺散开来。但由于明婧体内没有妖力,她的满头乌发也没有自动形成扭曲的蛇形。
取而代之的,是一十六道笔直如剑的乌黑发刃。它们以圆形环绕在明婧身后,彷如宝相庄严,外具锋芒毕露,内蕴惊鸿艳影。
与苏良櫂对战中的蛇妖也被她吸引了目光。
“老祖许久未涉尘世,没想到今日还能在镇妖塔中如此有趣的女剑修,竟连我的手段也能学了去。”蛇妖正赞许地端详着,忽然注意到从明婧发间掉落的发簪。
蛇类的瞳孔中闪过一缕精芒。
“呀。我想起来了。十年前,你还来这里救过一个被我玩坏的炉鼎女修呢。”
明婧闻言一愣。
但属于女长老的记忆里,好像有某些禁制骤然碎裂。
镇妖塔三层的空间中,妖风四起,墨蛇乱舞。
哪怕偶然被苏良櫂造成损伤,蛇妖的头发也会以极快的速度重新生长。
苏良櫂近身穿梭于蛇妖发束间,剑与蛇发来回格挡拼刺。长时间的以心御剑仍在不断消耗他体内的灵气,招架所有攻击已是极限,少年显然没有更多精力去注意身后的明婧。
“也就是你的气质改变了太多,本老祖都一时没认出来。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而此时的明婧,在蛇妖的神念干扰下,陷入了不属于自己的回忆。
十年前,明敬还是明敬。
她云游至此时,听闻城中的居民求助,于是在附近寻找他们失踪的女儿。很快,经验老道的女长老便发现了蛇窟的存在。
那时的她,独自一人杀入了秘境,也如今天一般进入了镇妖塔。
粉色床幔摇晃,女子哭泣的声音凄婉哀绝。
……
……
记忆碎片中,出现了一名云台宫女弟子泪流不止的脸。
那时明敬并没能救下所有被蛇妖采补的女子,包括最初拜托她调查的筑方城居民的女儿。只有一位稍有道行的女修士在蛇妖的凌|辱下得以幸存,也就是她脑中浮现容貌的那名弟子。
她是获救后才随着明敬拜师云台宫的。
但回忆却没有至此停止。越来越多姑娘的容颜浮现在明婧混乱的识海中。或是垂泪,或是眼含恨意,或是绝望失神的。
那些女弟子们的名字,她几乎都能对上号。
杜若、妙菽、连玉、瑛祺、林晚姝……
她们中的大多数,都曾经因为各种原因被伤害过。而明敬完全隐藏了她们的过去,让她们拜入清虚派云台宫。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往后你们皆要勤勉修行,不求肩济天下,但求静守本心。最不济,拥有了保护自己的手段之后,你们也可以放心地去追求自己想做的事。”
在玉女峰的道场上,明敬平静而严肃地教诲道。
修真者的世界里,男女大防并不如凡人社会那般森严。
但无论环境如何宽容,旁人也全然不知晓,受伤害时留下的疮疤却永远地留在了女弟子们的心中。
所以,云台宫近万年从未有过男弟子,也鲜有弟子婚配的记录。
感受过来自男性的最深切的恶,在这个没有心理医生存在的修仙世界,心病唯有靠自身的强大方能治愈。而那个能让她们变得更强大、也不会再有伤害的居处,叫做云台宫。
她们独立、坚忍,永远远离陌生人群和异性。
每每下山游历,她们也会尽自己所能地,帮助世间承受类似苦楚的女子。
虽然云台宫的许多弟子都不是经过收徒大典入门,根骨比起真人们挑选来的弟子也良莠不齐,多半达不到其他峰收徒的平均水准。但或许是对于新生活的珍视,云台宫的女弟子们修行起来往往比那些天资优越者更刻苦百倍千倍。
只有感受过弱小之伤痛,重新站起来的人类才会对强大愈发敬畏。
清虚门派内的每次比斗或游历,云台宫几乎从未屈居人后。凭着女人们的拼劲,她们给自己、给云台宫和明敬树立了一块铁娘子的招牌。
其余诸峰的真人弟子皆知云台宫苦修的传统,却不知道掩藏在这个现象背后的、每一个女弟子的辛酸过去。
……以上的这一切,都被明敬以禁制尘封着。
唯有始终跟随明敬的大弟子蘅芷或许略知一二。
起初,师尊总从俗世带天赋平平的女子回来,并一律平等地将她们收为徒弟,蘅芷也对此略感困惑。后来,或许是猜到了什么,面冷心热的蘅芷对师妹们的态度也变得上心了许多。
世人不知、清虚其余峰不知、云台宫的弟子们彼此间亦不相知。而对女弟子们造成过伤害的恶徒也早已化作明敬剑下亡魂,或许只有眼前这只杀不死的蛇妖是个例外。
直到此时此刻,轮回万次的明婧才初次揭晓,女长老记忆从未对她开放过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