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彼方的初次鸣响(2/2)
明婧瞟了眼阵法中复杂的纹路。
“帮我护法吧。虽然这里没有旁人,但下山游历时总会遇到这样的情况。”明婧说。
少年举剑背过身,做出标准的护卫姿态,没有再言语。
精血滴入阵眼,明婧将神识注入阵法中,顿时将地宫内的一切尽收眼底。按照女长老记忆中炼化法宝的方式,明婧一边结手印,一边分神操控灵气进入地宫阵眼。
宫殿中的一切无风自动,小的物件飘飞升空,而大型的陈设则摇晃不止。
这是收服法宝时,宝物认主的过程中的正常嗡鸣,类似炼化宝剑时的剑吟。只不过他们现在身处地宫之中,所以见到的是整座宫殿的震动。
这种震感对修仙者来说几乎没什么影响。但苏良櫂还是回头确认明婧无恙后,才松了一口气。
炼化法宝说来简单寻常,但中途被打断造成反噬,也十分凶险。
苏良櫂正想着,忽然在地动山摇的轰鸣中捕捉到了潜伏其中的脚步声。是傀儡兽!
少年顿时紧张地弓起背脊。
三头犬身人面的怪物忽然以合围之势出现在地下宫殿中。目光锁定两人后,傀儡兽便昂着明修模样的脑袋咆哮起来,前爪在晶石质地的地砖上划得火星四溅。
傀儡兽的吼叫与空间的震动叠合着,让苏良櫂的心脏跳得厉害。
冷静。他虽然修为低于傀儡兽,但明婧斩杀它们时,苏良櫂也观察到了头与身子的连接处就是傀儡兽的弱点。
“只需要守卫到明姑完全炼化这座宫殿……”少年说着,分别向三只傀儡兽的弱点挥出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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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婧在炼化过程中遇到了封在阵眼中的禁制。
一旦神识靠近,禁制便会将她的意念弹开。明婧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让神识稍微远离些,去辨认禁制上的符咒。
“何为喜剧……何为悲剧?”
她下意识读出那段咒文的含义。整个头却疼得厉害,像是脑中有什么东西要被撕裂了。明婧为了抵御那种痛感,试图用手去捂住头,却怎么也够不到近在咫尺的头颅。
失去重心,跌落。
然后,天旋地转。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耳边响起一道很虚弱的男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副很眼熟的青铜兽面。
明婧不太确定地问道:“阿药?”
她的手被那位魔门的大祭司紧紧地握着。哪怕隔着兽面看不清阿药的神情,也能从对方颤抖的手指间感受到他的喜悦。
“六年过去,现在已经是原本既定的死期之后。明婧,我们成功了!”
?
明婧茫然地环顾她所处的环境。
完全陌生的林中树屋,发散神识去探查,方圆百里尽是类似的搭建在高处的木房。树屋高低错落,异族装扮的魔修穿梭其中,搬运着已死的修士的尸身。
“徐夜正在论功行赏。”大祭司的声音犹如清泉出谷,温润且尾音欢悦地上扬,“你这次的战功可是魔修中的第一,而且生擒叛徒圆珠有功。教主特别赏赐让你去炼化圆珠和尚的修为,再取他的生魂炼制招魂幡。”
阿药难得没有频繁变幻声线。从刚开始,他就一直用自己的本声对明婧说话。
那些死者不分正派或是魔修,只要还有吸取真元的价值,便会被当做奖赏分配给杀敌有功的魔修。在魔道眼中,他人的生命亦是一种修炼资源。
明婧透过神识,观察着屋外魔修的一张张脸,忽然觉得喉头发紧。
那些家伙讨论如何虐杀他人时,为什么会露出谈论天气的微笑?那些家伙生啖俘虏的血肉时,为什么能像品尝佳肴一样享受地眯眼?
毫无人性的愉悦的弧度,重合似的出现在魔修们的脸上。
明婧如同触电般地收回神识,脸色更白了几分。
她现在一身修为即将大乘期圆满。生塞入她脑海的记忆中,也有她脸上弯出那种恶心的弧度微笑的画面。
魔门功法就像在游戏中开挂或是恶意卡bug,攫取其他正常玩家的利益,以此提升自己的等级和段位。明婧不知道自己杀过多少人,吸干了多少曾经正道同僚的金丹和元婴,才铸就了如今的修为。
“怎么会……”她的嗓子里挤出干涩的声音。
“你在说什么呢,”阿药柔白的手贴在她的脸颊上,“脸色这么难看,做噩梦了吗?好不容易在轮回中通关,应该是可喜可贺的事情才对耶。”
可她为什么一点都不高兴呢?
是因为过程被抹去了吗?
是因为自己成为魔修,手上沾满了鲜血?
是因为身边少了一个傻傻陪伴她的少年?
还是因为没有回家?
……又或是杀戮造成的阴影,让她再也回不去曾经的家了?
虽然眼角泪水控制不住地流淌,但明婧突然意识到现在自己可能处于心魔幻境之中。因为眼前的一切没有实感,只有符号般的形象不断在她脑海中织成影像。
“这样不择手段地活到最后,哪怕我得偿所愿,也不是所谓的喜剧结尾。”
明婧叹了一口气,挥手驱散了面前阿药的幻影。
眩晕感很快又如潮水袭来。
再睁眼,明婧发现自己正坐在公司附近熟悉的咖啡厅里。
在她对面,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他的皮肤保养得宜,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眼神气质却更成熟些。
“您好,明婧小姐。我是秦朗,郑阿姨介绍过来的。初次见面,没想到您比照片上还要更年轻很多。”
明婧一时间愣住了。
这好像是……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