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稚子善面生坏心(2/2)
明婧暗想,他确实不会用将涉云大乘期的力量。
“这实非我所愿啊,仙姑!”树精的灵识哀嚎道,“有人要折辱您的师弟,所以才要把我的魂魄塞进他的体内。我是根脚差的精怪,将涉云是皎月般的仙人。让我占了他的肉身,这是要让他死后也承受屈辱啊!”
明婧想起阿药对她说过,过去的死者,死相都非常惨烈。
若是诚如树精所说,这倒也算一种狠毒的羞辱。比起身体上的虐待,这似乎更为阴险。
她虽与将涉云只有几面之缘,也不喜他伤害小苏的行径。可那少年道士在她心里的形象依旧是风流的——以器载道的大师,距离登仙只有一步之遥的天纵之才。
且不论树精本性如何。明婧方才已经查探过,将涉云体内的灵力还在——由于树精不知道隐藏气息,她刚好有机会探清将涉云的修为。
大乘期大圆满。
真正的、即将登上云上的另一番境界的人。
这灵智初萌的树精,机缘巧合地获得了将涉云的肉身。颇有些乞丐摇身一变,坐上皇位的意味。
明婧只觉得唏嘘。
那初遇时在月下阴翳中望着她笑的飘逸道士,与眼前面如土色的仓惶少年。两者的皮相,是万万如何也重合不到一处去的。
可为什么是这只树精呢?
“对了。你又是如何识得将涉云的?你方才说‘吸收了数百年的精华’,那岂不是只有百年的意识,可将涉云前几千年似乎一直在外游历。”
明婧打量着“将涉云”的神情。
显而易见的害怕从他眼底闪过。
“我、我我,”树精的灵魂都在颤抖,“只因为我听掌教真人说过。他从我树下路过时,很偶然地……就听他说起了。”
他这般吞吞吐吐,明婧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装的。
“别害怕,你就先住在云台宫吧。”明婧扶起了他,又替树精扶正了发髻,她放柔了语气,诱导着问:“还记得你的真身生在哪里么?”
他脸上浮现出回忆的神色。下一刻,杏眸中的眼神空了。
“啊!啊啊——”
无法说话的嗓子里挤出痛苦的干音。
树精发疯似地抱住了头,十指紧紧地扣住头皮。他身躯抖如筛糠,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抖得厉害,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明婧想去拽开他的手,他似乎已经将头皮抓流血了。
能将大乘期的修仙者的肉身弄伤……一定是使出了非常重的力量。明婧难以想象他当前的痛楚。
树精忽然抽离了沾血的手指,有些机械地转头面向明婧。
他表情扭曲地注视着明婧,喘着粗气。用尽全身力气以灵识传音道:“我发过咒,不能说、不能说……也不能回去,不能找回真身——除非……尘归尘、土归土的那天。”
少年精致的五官几乎挤成一个咒印。
明婧被这阵仗弄得有些茫然。她觑着他的眉眼,恍惚间以为他是苏良櫂,下意识地向他自己的手。
掌心相印,明婧渡了些精纯的灵气过去。
“多谢仙姑,我已经好多了。”
恢复了平静的少年道士的容颜,似乎又有了些将涉云的影子。他讷讷地收回手,又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颊鬓角。
泪痕与血迹被抹光了。冷白的皮肤上透着浅粉,许是被擦红的,也可能是抹匀的血液。
“你有名字么”
他摇了摇头,又将发髻甩乱了。
明婧被那张相似的容颜弄得有些恍惚。树精没有将涉云的自矜,更没有一点点强者的气度。
他乖巧地坐在明婧对面,那样子反而有些像苏良櫂。
明婧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你就把自己当做将涉云,继续活下去吧。从明日起,我会教你清虚的法诀,让你拥有运用他的灵气的能力。当然了,你也得学出将涉云的气质。”
假装出将涉云还没死的样子。也许幕后的人会为了确认虚实,自己露出马脚。
而他惊讶地擡眼看她,眼睛里闪烁着稀碎的星光。
似乎是崇拜,又似乎是期待……总之是很狂热的感情。
“您真的愿意不拆穿我,且让我取代您的小师弟么”树精不甚确定地以灵识询问着,“我只是区区一个树精,这真是一步登天。”
明婧望着将涉云表情有点傻的脸,解气地笑了。她顺手替将涉云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你因为这具肉身遭遇了追杀,也可以利用这具身体体验修真大能的生活。”明婧这样说着,也想到了自己的境遇,面上不自觉显露出释然之意。
夜风从敞开的格门外吹来。
明婧这才察觉自己背后也生了不少冷汗,只是已经快干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