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瓶中花（2/2）

“.......”

一个大大的“井”字出现在月森莲的脑门上：

“不用你操心，比起我，你似乎更需要速效救心丸。”

“......你真是牙尖嘴利。”

“彼此彼此。”

土浦和月森再度互相怼起来。

香穗子变了，这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事情，她比原来要开朗，也比原来要活泼，对于新星乐团的前辈们而言，似乎过去的那个日野香穗子终于要回来了。她会一改之前的温顺，偶尔当个刺头；也会开始毫不掩饰自己会弹钢琴的事实，大咧咧地在琴房里练习拉赫玛尼诺夫，惊掉一众人的眼球。虽然几次被音乐科的学生围堵追问，她却完全没有出现手足无措的情形。

在亲历过第三次选拔赛香穗子车祸现场的人们都会觉得香穗子是受到了刺激而性情大变，然而在三木清良的解释下，离她更近的参赛者们都明白了这才是真实的日野香穗子：一个喜欢撒娇，任性，娇气又调皮的“蒂尔”——喜欢开玩笑、恶作剧的人。然而即使别人知道这一点，香穗子依然是受到大家喜欢的，毕竟谁都喜欢开朗活泼的女孩子，所以哪怕现在她时不时抽风一下，她身边的人也都只觉得她真性情，觉得她可爱。

除了一个人。

柚木梓马站在走廊，透过窗户看到中空的走廊处，红发的少女对着冬海笙子说了什么，把湖蓝发色的少女逗得脸都红了。随后她自己反倒开心地笑起来，差点笑得后仰。

“你真开心啊。”

柚木梓马轻声地自言自语，他拿出手机，打开唯一一张红发少女的照片，静静地看了一会，随后仿佛是自嘲一般地笑了笑：

“嘛......是我多管闲事了。”

当他发现自己的心情开始受她影响时，一切实际上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他曾以为他是可以悬崖勒马，及时止损，事实证明他高估了他自己，也低估了来自她影响力。

“日野香穗子，你就是一个麻烦。”

他低低地唤着，似乎想借此说服自己什么，他再看了一眼走廊笑得合不拢嘴的香穗子，半晌，维持着完美的温雅笑容走开。

回到柚木宅，他罕见地被祖母唤去，在茶室里，他和那位强势了一辈子的祖母面对面坐着，桌上的绿茶冒着丝丝热气，室内熏染的香气带着隐隐的桂花香。

“你准备一下，下个月就去英国留学。”

柚木老夫人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却像是平地一声惊雷，让柚木梓马难得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留学？”

他缓了缓，有些疑问地重复了一遍，他的祖母点头，古井无波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

“从很早之前我就有这个想法，送你出国留学，作为柚木家的子孙，拥有国际视野才能更好地从旁辅助家族企业，辅佐你兄长们的事业，巩固家族的根基。毕竟是出国，你早些过去适应也好些，这段时间你好好调整一下，下周就去吧。”

没有任何商量的语气，柚木家的当家主母说出来的话就是圣旨。柚木梓马本该如平常那样恭顺地应下的，然而他说不清为什么，在他想要点头的那一刻，心里被他牢牢锁住的地方被扯开了一个口子，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可是祖母，我还有音乐比赛没有完成。”

这句话以后，他迎来了祖母锐利的目光：

“音乐只是你的爱好，不是吗？”

他擡头，看着祖母那双从他记事起就不曾装进过任何情绪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最后，他还是恭谦地垂下了眼睑：

“我明白了，祖母。”

他就是茶室里那枝被精心装进花瓶里的百合花，用尽全力的绽放只是为了他人眼中的美和规则。

万籁俱静，他站在院子里，擡头望着头顶一方天地，只觉得此刻连呼吸都是不自由的。

“哥哥......”

柚木雅担忧地走到他的身边，想要说些什么安慰他，然而话到嘴边才觉得一切都是苍白的。没有那么多的安慰可以开口，也没有那么多的话语可以被称为温声细语。

“是小雅啊，你看，今晚的天空，是众星捧月呢。”

那位柚木家长得最好看的少爷，站在庭院中，身后的岩石，泉水，拱桥，青苔，冷白的月光，将他映照着，衬托着，清清寡寡，凄凄冷冷。

“是啊，哥哥......确实......是众星捧月。”

柚木雅捂着嘴，忍着眼泪不让它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