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她和他的心底事（2/2）

柚木梓马被她这样一问，愣住了，随后，他忍不住笑起来，差点要笑弯了腰：

“哈哈哈......没想到我会被你问这样一个问题......”

他止住了笑容，又看向香穗子，最后才说：

“我不是喜欢别人和我对着干，我只是想要看到你最真实的样子。”

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

香穗子愣了，她怔在当场，眼神有些游离，却始终没有和柚木梓马对视。

“真实的样子很重要吗？”

她这样问，柚木梓马挑挑眉，忽然说：

“那天在我家的时候，你曾说我欺骗他人的同时欺骗自己，在这一点上你远不如我，那我是否可以认为，那天的你就是真实的你？”

“我......”

香穗子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沉寂已久的内心也因为柚木梓马这番话而掀起了惊涛骇浪，她想附和说是，却又无法大方地承认自己的真实模样。

“怎么？难道，那天的你也依然不是真实的你吗？若是这样，那么你我就是一类人，欺骗别人的同时欺骗着自己。”

柚木梓马出乎意料地咄咄逼人，他虽然还是笑着的模样，眼神却是凌厉的，似乎大有把一切都逼问个水落石出的样子。

香穗子直视他的眼睛，却觉得对方那双好像可以洞察一切的眼睛让她感到心慌意乱，她想要反驳，然而内心深处她却知道，柚木梓马说的是对的。她就是这样一个骗子，披着乖顺的外皮，顽劣又狡猾，一边为自己完美的掩盖沾沾自喜，一边又因为害怕暴露自己而惶恐。

气氛又一次沉默了下来，香穗子摩挲着书的封面，一直以来都被她忽略的事实终于有机会被她拿出来思考了。她觉得有一些难堪，不是针对柚木梓马犀利剖析的行为，而是关于她自己。

柚木梓马忽然拿起长笛开始吹奏起来，香穗子从繁杂的思绪中清醒过来，静静地聆听，才发现他吹着格里格的《索尔维格之歌》。悠扬又带着些许惆怅的小调，一如现在同处一室的他们。柚木梓马毫无疑问得是位卓越优秀的长笛演奏者，技巧高超，乐感充沛，听他的演奏是莫大的享受。

香穗子一边听着，脑海里过滤着这首曲子的背景：格里格受邀为挪威著名的戏剧作家易卜生的《培尔.金特》诗剧做配乐，大获成功，最后格里格筛选出了八首曲子，稍作修改成为了一组管弦乐组曲。《索尔维格之歌》是第四幕的配乐，纯洁，忠贞，爱慕着培尔金特的少女索尔维格坐在茅屋前纺纱，一边等待着爱人的归来。这是典型的二部曲式，两个乐段形成鲜明的对比，第一段是忧伤的小调，像是少女心底对爱人能否归来的担忧；第二段转为了大调，似乎是一缕阳光透过层层乌云照了进来，少女回忆过去与爱人的快乐回忆，伴随着舞蹈般的节奏，带来希望。

柚木梓马似乎在通过这首曲子传达着自己的内心，他就好像和这首曲子充满了共鸣，每一个乐句都是恰到好处地优美悠扬。

一曲终了，余音萦绕，两人默默无言，良久，香穗子动了动站了许久有些酸累的膝盖，说：

“前辈，我先告辞了，谢谢你的书。”

她说完，准备提起琴盒，柚木梓马叫住了她：

“我们一起练练琴，好吗？”

香穗子愣了，看向他，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透过他的身形细细碎碎地映照在地上，柚木梓马站在逆光里，香穗子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透过那句清浅的问话，她好像听到了长久以来从未听到过的，来自柚木梓马的情绪：

带着期待，又有些惆怅的，小心翼翼。

她弯腰提起琴盒，却是朝着柚木梓马走去，那本书被她轻轻的放在一边。

“前辈，我们练什么呢？”

她一边装着肩垫，一边轻声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