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神谕（2/2）

“我不想成为山神。”凌珑再次强调，“而且你既然知道死因，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

“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呢？如果你不是山神，你又有什么权力去主持这件事的公道？向森林昭告这件事的结果？”

凌珑一怔，忽然沉默了。

是啊，其实他拯救森林这件事情也是站不住脚的。为什么由他来拯救呢？当时他为什么要拯救，又为什么要把上一任山神关进山洞里呢？是为了阻止山神向人类开战，是为了实现他想要的“共生”。

可是“共生”实现了吗？好像也没有。森林里仍然有很多龙在憎恨人类，将这场酸雨赖在人类头上。

“其实，你是一只很有责任感的小龙，不然也不会费尽心力拯救森林，也不会想知道山神的死因，是吗？”那个声音很缓慢轻柔，“我想，森林和万物选择你，必然是有它们的道理。”

凌珑不言不语。许多事情都足够荒谬，而因果好似就在这些荒谬里串联成串。

“如果我执意不想做这个山神，怎么办？我觉得很多龙都比我适合。”

“龙族千年戒律，必须由灵力最强的龙担任山神，除非你死去，你死后，自然是由下一位灵力最强者来继任了。”

上任山神是篡位的，他确实也是把上上任杀了，才成功继任的。

梅花鹿赠送的花束还被凌珑捧在手中，花瓣的香气萦绕鼻腔，最温暖最诚挚的爱。

刚刚他能看到，有的龙看他的眼神仍然怪异，但他被小动物们相信着，即使他将制造酸雨的李南溟放逐，小动物们还是相信他，拥护他。

眼眶温热，凌珑发誓自己当然爱着众生，爱这片森林里的每一粒土，每一滴水，每一种动物的每一次呼吸。

但……

“决不偏爱某人，是什么意思？”他问。

“你给众生的爱是平等的，无差别的，纯洁的。你不能对任何一个生灵产生特别的感情。若你生出私心，则会受到自然的惩罚，你将雷电的极刑中陨落，森林将在雷雨中被摧毁，泥石流将毁灭村庄和农田。”

凌珑心一抖，这片森林屹立千年，怎可以在他手中毁于一旦？

不要当这个山神……不要……

可是他嗅到手上花束的香气，摸到戴在自己头上的花环，想到在酸雨中受苦的生灵，又于心不忍。森林不能一日无主，他已经被命运选中。

凌珑不明白时间为何将他带到了今天，因果为何如此循环，他脚步不稳，银链又作响起来。

李南溟。

银链一响，他就会想到这个人。这个人不让他取下银链，分明就是让他时时刻刻都想他。坏人类。

“你脚踝上的银链是谁给的？”那个声音问。

凌珑下意识把左脚收起来。

“是谁？”他追问。

“是我在人间的父母给的。”凌珑下意识扯谎，“我……我并不偏爱他在人间的父母，只是作为一个警醒，想要时刻告诉自己要爱人类，因为人类也是构成生态的重要一环。”

声音沉默片刻，温柔而残忍地说：“你似乎忘了，我能看见你经历的所有事。”

忽然，凌珑眼前出现了森林的画面，随着他谎言落下，森林的一片泉水瞬间消失殆尽，泉边本来在饮水的动物们受了惊，在森林里四散逃窜。

“别……”凌珑惊叫道，“那是森林里最大的一片水源！”

“你已经和森林产生了连接，而你又偏爱了某人，于是，惩罚降临了。”

啪——

忽然，左脚踝一空，他的银链被扯下来，不见了。

那个瞬间，许多念头跑进凌珑的脑海，慌不择路的小动物们，缺少了泉水的森林，以及……李南溟走之前吻过他，对他说的那句，不许再食言。

凌珑焦急，带上哭腔：“还给我，求求你……”

空洞的黑色，没有回应。

他跌坐在地上，“我从来都不想这样……为什么要定下这个最强者必须上位的规则呢？又是为什么……我一个颜色浅淡的龙，会被选定为这个最强者？”

那个声音回答他：“这是你的使命所在，也是你达成这份使命，所必须经受的考验。”

好熟悉的声音，好像和记忆中的什么重合了，是什么呢，是谁呢……？

凌珑怎么也想不起来，就像他想不起来和李南溟的过往，想不起来他为什么自幼通晓人性，想不起来他是如何产生了人与龙可以“共生”的念头。

泪光里，他仰头看无边的黑色，问：“我好像听过你的声音……我们认识吗？”

沉默。

他又问：“我是不是失去了一段记忆？你不把银链还给我，但可不可以告诉我，我是不是真的和那个叫李南溟的人类……有一段过往？”

那个声音忽然变得温柔，好似还带着一丝心疼的意味：“凌珑，很多事情，需要你自己去经历，去探寻。”

许多泪流下来，凌珑哭得断断续续，话也说得破碎。

“为什么要这样……我只想做一只快乐的小龙，只想在哥哥和爷爷身边……虽然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拥有过哥哥和爷爷……但我从来都不想要当神仙呀……”

他知道此刻的诉苦是徒劳的，但他也知道自己一旦被命运选中就没有了自主权。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为自己说点什么的机会了，即使无用，即使无人在意。

——或许有人在意。

一股熟悉的灵力来到他的上方，变成了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作者有话说:

命运的齿轮在最早的时候就开始转动了。

ps:这个劫过去后，文章也要走到尾声了，算了下全文可能110章左右，估计还有大半个月就能完结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