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比死更残忍的折磨（2/2）

凌珑浑身酥麻。

这个人类好暖，好熟悉，好想和他接吻，好像就这样被他抱着，跨坐在他的大腿上，让长裘滑下肩头，允许他替代月光亲吻自己。

凌珑的眼睛已经全然闭上，身体不受控地靠过去——

轰隆——

忽然，雷声轰鸣，飞鸟惊起，外面一片嘈杂。

凌珑惊醒，猛然发现自己的长裘已经被李南溟翻得乱七八糟，他的长发也凌乱地挂在李南溟的身上。

成何体统。

森林的嘈杂声越来越大，凌珑倏地推开李南溟，退后好几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看着李南溟的眼睛，看见他眼底的悲伤和失望。

仅仅一个简单的推开的动作而已，凌珑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李南溟是险些毁掉森林的罪人，他就算是杀掉李南溟也在所不惜。

推开他又怎么了？又怎么了。

李南溟望着他，这个对视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因为李南溟沉默地扭头，自觉走回山洞里。

“不要再受伤了。”李南溟再次看过来时，说出这句话。

山洞昏暗，没有光映在李南溟的脸上，但凌珑将他脸上的担心看得很清楚。

该是一种怎样的感情，才能让一个想要把对方关起来的人放开手，放他自由？

凌珑不知道，不明白，但莫大的痛苦在他心中延宕，他不能再承受李南溟的眼神多一秒。

凌珑一跃而起，飞离山洞。

来到森林喧嚣处，凌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山神陨落了。

山神惨死在山洞里——那个凌珑亲手把他关进去的山洞里。

所有的生灵都看着他，质疑他，朝他露出獠牙，仿佛忘记他刚刚还用灵力抚平了他们身上的伤疤，拯救了森林。

“你计划好的，山神死了，你就可以上位了！”

“屠杀同类的龙，我们是不会簇拥的！”

“从来都没有颜色这么浅的龙成为山神！名不正言不顺，你非正统！”

质疑声一阵接着一阵如排山倒海而来，凌珑来不及反应，也不知如何回应，他茫然而痛苦地看着面前的一切，不知道自己应该还要怎么努力，才能换取森林万物的信任。

龚云和庞焰飞到他的面前，保护他。

他们说，凌珑，不要怕，我们俩永远站在你这边，山神死了，你就是下一个山神，你有我们都没有的强大灵力，你会被簇拥，会被爱戴。

可是凌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他只是一只颜色浅淡的小青龙，照理说山神的位置从来都轮不到他来坐，他想要的，只是……

“就像以前那样，在我身边，什么也不用想，不好么。”

李南溟的这句话适时地来到他的耳畔。

是啊，就做一只简单快乐的小龙，不好么。为什么命运要将他推到这个位置上？为什么他一只从小在暴虐山神身边长大的小龙，会对人类产生好感？又是为什么，山神会选择将他一只青色的龙带在身边？

心中，太多太多的疑问，眼前，太多太多的质疑。

雨还在下，击打在他用灵力构筑的穹顶上方，也好似击打在他的心中。

龚云和庞焰开始和山神的簇拥着争吵，交锋激烈，一触即发。

凌珑闭上眼睛。

他看见古塔，看见曾经小小的自己跪在古塔里，似乎在剖白什么。

他睁开眼，轻轻拨开龚云和庞焰，来到生灵面前。

“我从来就没有觊觎过那个位置，我愿意为森林献出我的生命，只是因为我爱森林。”

“我爱森林，如同太阳东升西落，寒来暑往、四季更替，如同人类会说话，小龙会飞行。我爱森林，我爱所有的生命，是最自然的事情。”

这段话如此熟悉，像亘古的钟声回荡在他的生命里，在曾经的某个时刻响起，于是成为他一生的信仰。

凌珑又说：“至于山神的死，我会调查清楚。”

“调查？你现在是灵力最强的龙，你要什么结果就能创造出什么结果，谁会相信你？”

“你爱森林，那你为什么不惩罚那个人类？为什么不杀了他！”

“你把他关起来，关在你自己的山洞里，谁知道你们在蝇营狗茍什么——”

质疑四面八方袭来，凌珑顾及不暇，不知所措。

“他惩罚我了。”

就在这时，一个冷淡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凌珑循声望去，只觉得心在那一刻碎得七零八落。

李南溟站在不远处，衣服上都是血淋淋的痕迹，手臂上新鲜的伤口还在滴答着血，他浑身是伤，嘴唇发白，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拖着失血的身体走了一段不短的山路来到这里。

而此刻，李南溟穿过人群望着凌珑，轻声说：“这难道不是比死更残忍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