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喜欢好人类，爱好人类（2/2）
但他已经动摇。
更何况，小青龙说，他像相信那个人类一样相信他。
龚云一跃而起，在空中变回龙形，飞向山神。
来到山神面前，他照例向山神汇报每天的任务，包括对森林的巡查，对环境的修复，和对凌珑和庞焰的监管。
说到今年夏天的反常的高温，龚云看见山神轻叹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翻转手腕投射出森林里的景象。
很多动物聚集在那一方小小的泉水边喝水，猛禽占据着水源，他们的猎物只能躲在远处等待，或是望向天空，祈祷老天能降下一滴雨水。
一只刚出生的小鹿忽然倒地，鹿妈妈惊慌失措地舔舐着小鹿——无济于事。鹿妈妈扬起颈脖，呦呦高声鸣叫，痛苦的嘶鸣触动心弦，也惊动了泉水边的猎食动物。
这个夏天太难挨，生存都成了问题，猛禽发现了鹿群，朝鹿群奔袭而来，鹿群作鸟兽散，没有水源滋润的它们缺乏体力，逃生能力下降，纷纷落入猛禽嘴里。
小鹿和鹿妈妈的骨肉被相继吞噬。
“太热了。”山神蹙眉道。
山神蹙着的眉头久久未解开，保护森林的使命像是一道枷锁将他捆绑。龚云再次怀疑等到自己坐上这个位置那一天，是否真的能担此重任。
回过神，龚云问：“山神大人，需要我通过灵力介入么？”
“你能介入到什么程度？”山神反问道，“这片森林是一个自洽的体系，物竞天择，森林自然有他的轮回。我只是心痛于，这个轮回在被人类打破。”
“那么……您打算怎么做？”
山神久久没有回答，他收起镜子，闭上眼。
许久后，他才问：“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龚云回答：“在我很小的时候，您就说过要和人类开战，这些年一直蛰伏，蓄势待发。”
山神没有回应他的话，却问：“那只小青龙怎么样了？”
龚云心一紧，还是如实回答：“仍然不肯松口。”
山神笑了，笑意是冷的，却也带着一丝苦涩，他说：“我早该想到的。当年，带领他的那只大龙和他一样倔强，他们相信人类，爱护人类，反复告诉我人类也是自然的一员。”
“我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么？秋天树上掉下的落叶，难道是因为它们‘恶’，才掉落吗？不是的，龚云，你明白么？他们只是……当森林需要时，当这个自洽的体系需要时，为森林做了应该做的牺牲。”
山神站起身，踱步到洞口，俯瞰整片森林。
龚云跟在他身边，望着这一片郁郁葱葱的夏日，不知道山神为何提到秋天。
“山神大人，我不明白。”他如实说。
山神没有解释，仿佛刚才那段话不曾说出口，只说：“再给那个小青龙几天，否则，你知道怎么做。”
龚云心头一抖，又问：“那个人类呢？”
“他那个开化工厂的父亲，你必须时时刻刻盯着。至于他……”山神望向古塔，眯起眼，“他没有伤害森林，先不要动他。”
几天时间很快过去，酷暑充斥在每分每秒里，难耐的高温让森林的一角开始燃烧。
从一片叶子，到一颗树木，到整片森林。
星星之火，逐渐燎原，森林上空都笼罩着浓重的烟尘，动物四处逃窜，坠入火海，化作黑色的、灰色的尘埃，融进灼热的泥土里。
所有的龙都飞出山洞，在森林的上空释放灵力。
人类的消防车开到山脚，消防员们冲入火海，不知是拯救还是牺牲。
啊，有人被热死啦！绿野村里，不知道是谁在惊叫。能不能给口水喝呀！我家老伴儿被热死啦！
混乱。一片混乱。
凌珑被囚禁在山洞里，滚滚的浓烟让他近乎昏厥，但他还是强拖着身体爬到洞口，企图飞出去，用身体里最后的灵力拯救这片森林，哪怕一棵树，一片叶子，都好。
但他飞不出去。
山洞的洞口被龚云用强大的灵力封锁起来，凌珑撞得头破血流也无济于事。
他只得看自己的好朋友们，小梅花鹿、小野兔、小老鹰都葬身火海，悲惨地鸣叫着，哀嚎着。他看到火烧到古塔上，那株双生藤蔓好似已经被烧得不见了踪影。
这场火势不知如何结束的。
凌珑被山神一脚踹醒，山神衔着他飞到森林上空，让他看大火之后的生灵涂炭。
“这是人类的杰作，如果不是人类的科技，人类的自私，今年夏天不会这么热，森林也不会燃气这场大火！凌珑，你是不是还要为人类说话，还要顽冥不化！”
尸横遍野，凌珑使出微茫的灵力去复活那些小动物们，可是他太渺小了，太渺小了。
想要将森林恢复成大火之前的样子，是山神的灵力都做不到的。
凌珑流出眼泪。
山神衔着他飞到森林边缘，古塔边，他看到枯萎零落的双生藤蔓，想到他和李南溟枯萎的爱情，小动物枯萎的一生，森林枯萎的将来。
眼泪滴到藤蔓上。
忽然，眼泪坠落的地方，藤蔓发出了和他灵力一样的绿色光芒，虽然微茫，却好似遥远的希望。
“说话！”
“世界上有坏人类，也有好人类。我憎恨坏人类。”
我喜欢好人类。我爱好人类。
我爱李南溟。
山神把他扔回山洞。
他被重重砸在地上，灵力几乎耗尽，弥留之际，凌珑听见山神叫了龚云的名字，说了“记忆”二字，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龚云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黑色的灵力从他的手掌淌出——
淌入他的头脑中。
忽然一瞬，他此前的人生如同过电影一般飞速在他脑中闪现、抽离、闪现、抽离。
他来到人间，遇到李南溟，和李南溟一起长大，拥抱，接吻，做爱，分离……
原来二十年竟然这样短，不过须臾几个片段。原来他和李南溟的爱这么深，竟然占据了他此前几乎全部的人生。
可是他就要失去这些记忆了。
他在流逝的记忆里看到爷爷，想到他对自己说的坚持。爷爷说坚持了就不会后悔，可是为什么凌珑还是觉得悔不当初。
如果没有爱上李南溟就好了。
如果坏人类没有破坏环境就好了。
如果我是一只很厉害很厉害的小龙就好了。
可惜他只是一只颜色浅淡的小青龙，他生性温柔，悲天悯人，天真又理想，徒有无用的善良。
可惜他到最后，也还是在选择“相信”和“爱”。
“龚云……和人类对立不是好选择，森林是自然，人类也是自然的一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不要和人类战斗，还有更好的，更温和的方式……”
“龚云，你是未来的山神，恳请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第三卷刹那芳华完】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卷结束！
第四卷我们小龙归来时，就是钮钴禄·小龙！
#第四卷与爱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