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愿意为你做许多事（2/2）

一种巨大的无能为力笼罩在凌珑的心头，他和李南溟走进山野深处，走向绿野村。

回村的这条路终于装上了路灯，凌珑得以认出路上的每一颗树木，在他那无忧无虑的童年时，是多么的郁郁葱葱。

路灯照亮路牌，许多化工厂的名字被撰写在上面。不远处，巨大的白色灯光照射着厂房，机械的轰鸣声阵阵，甚至盖过冬风刮过的呼啸。

大衣袖子下，凌珑握住李南溟的手。

李南溟的手总是温暖，凌珑不知道如何才可以一辈子不放开。如果有一天他也像庞焰一样离去，哥哥也会说类似“难道要沉溺在痛苦中一辈子”的话么？

“哥哥，这里变了好多。”他说。

李南溟反手握住他，回答：“我们不会变。”

若是在江城，凌珑必定会因为李南溟这句来之不易的情话而高兴好久，但这里毕竟是离森林那么近的地方，他甚至能感受到森林里微微震动着的强大灵力。

“但只有我们，是不够的。”凌珑说。

李南溟脚步放慢，垂眸看他。

凌珑踩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缓缓道：“院长给我们上了环境导论课，他说，世界上的资源是有限的，人类社会的进步，必然有什么东西要为之买单。”

——所以森林越来越少，夏天越来越热，海平面逐渐吞噬陆地，人类马上就要自食其果。

后面的话，凌珑没忍心说出口。

“所以只有当人类意识到环境的重要性时，他们才会用现有的物质资源，来为环境保护买单。”

凌珑怔了怔，擡头看李南溟。

一直以来，李南溟都是以一种极端的、阴暗的视角看这个世界，凌珑有些不敢相信刚才那句乐观的话，是出自李南溟之口。

昏暗的路灯将李南溟的照得斑驳，却没有抹杀那双狭长眼中的坚定。

“可是这种改变‘意识’的事情，又怎么可能马上就实现呢。”凌珑很快又耷拉下来，“更何况这得是全人类的意识啊。”

冬风呼号，气温寒凉，一只温暖的手掌抚摸上凌珑的脑袋，摸摸他。

凌珑下意识眯起眼，他想起小时候爷爷总是喜欢这样摸他的头。为什么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都回不去了。

“你是一只有抱负的小龙。”李南溟说。

凌珑扯了扯大衣帽子，心想，我不是一只有抱负的小龙，我只是一只很在意你和爷爷的小龙。如果人和龙的矛盾不解开，那么我就要像当初和爷爷告别一样，和你告别。可我不想和你告别，我只想被你关起来，关一辈子。

“我愿意为你做许多事，你明白吗？”李南溟在他头顶沉声说。

凌珑一怔，擡头。

或许是路灯太暗，或许是月光朦胧，李南溟那双凌厉的眼睛虽然淡漠，却又显得异常温和。

“所以，要告诉我。”李南溟说，“想做的事，要告诉我。”

心底一酸，凌珑抛下手中的行李袋，朝李南溟伸出双手，“哥哥……”

李南溟没有顺势抱他，而是背过身，像小时候在这条回家路上做过无数次的那样，蹲下来，将自己的脊背献给凌珑。

“我背你。”

凌珑退后一步，“我已经长大了，我好重，还有那么多行李，你一个人拿不动的。”

李南溟伸手，一把将凌珑扯到自己背上，不由分说地将他背起来，单手提起自己的行李挂在脖子上，又单手提好凌珑的行李，最后将凌珑往上颠了颠，颠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他脊背坚硬的哥哥再次背起他，在他来人间的第十二年。

“你长多大，我都能得动背你。”他的哥哥淡漠而坚定地告诉他。

凌珑趴在哥哥的背上，反复回味这句话，反复闭眼亲吻哥哥的后颈，一路无言，无言胜千言。

李南溟一路将凌珑背回绿野村。

绿野村变了。

魂牵梦萦的故乡，本该是宁静安详，仰望夜空时总能看到满天星光，可是没有了星光，徒有一片惨亮的白炽灯光。

一幢幢厂房平地而起，就建在村口不远处的那条小河旁，人来人往，尘土飞扬，轰鸣不断。

凌珑怔怔从李南溟背上下来，呆愣望着眼前的景象。

闭上眼，他感受到森林深处传来的，近乎咆哮状态的强烈灵力。

山神动怒。大怒。

李南溟看见凌珑慌神的模样，眉头紧蹙，上前拦住一个工人，问：“这是谁建的厂？”

没等工人回答，一个瘦骨嶙峋、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就从厂房里走出来。

“当然是你老子回来光宗耀祖了。”李显贵叼着烟，故意大声道，“不像你，只会和自己的弟弟搞乱伦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