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青鱼集(1/2)
密林里没有路。
树很密,树冠连成一片,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林子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王铁柱点了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只能照亮身前几尺的范围。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用铁剑拨开灌木和藤蔓。右臂使不上力,只能用左臂。左臂的力量不够,每拨一下,肩膀就酸一下。
花婶跟在他后面,阿牛和石头抬着担架走在中间,赵六拄着木棍走在最后面。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赵六就撑不住了。他的腿疼得厉害,每走一步就闷哼一声,声音越来越重。王铁柱停下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上来。我背你。”
赵六摇了摇头。“我能走。”
“上来。”
赵六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趴在他的背上。王铁柱站起来,把铁剑递给花婶,背着赵六继续往前走。赵六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活人。他瘦了很多,肋骨硌着王铁柱的后背,一根一根的,像搓衣板。
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孙七开始咳嗽。不是普通的咳嗽,是从肺里翻上来的、带着痰音的咳嗽。他咳得很厉害,身体在担架上弹动,阿牛和石头差点没抬住。花婶停下来,用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撑不住了。”花婶的声音很低。
王铁柱把赵六放下来,靠着一棵树干坐着。他走到孙七旁边,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个瓷瓶——采药老头给的解毒丹,还剩两粒。他倒出一粒,塞进孙七嘴里。孙七咽了,咳嗽了几声,慢慢安静了。但他的脸还是红的,呼吸还是又浅又急。
王铁柱站起来,看了看四周。密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树和灌木和黑暗。他爬上一棵大树,站在树顶,往四周看。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远处的山脊上。他看到了一道光——不是火把的光,是灯的光。从一座山坳里透出来的,很弱,很黄,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猎户窝棚。
他从树上滑下来,跳在地上。
“那边。有房子。”
他背起赵六,朝那个方向走去。花婶和阿牛抬着孙七,石头跟在后面。六个人,在黑暗中,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找到了那个窝棚。
窝棚在一座山坳的背阴处,很小,只有一间,是用石头和木头搭的。屋顶的木板塌了一半,用破布和树枝盖着。门是木头的,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王铁柱推开门,里面有一股霉味,地上铺着干草,干草上有老鼠屎,但没有别的。
他把赵六放在干草上,把铁剑插在门口。花婶把孙七抬进来,放在赵六旁边。阿牛和石头靠着墙坐下来,大口喘气。石头从包袱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递给阿牛。阿牛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王铁柱蹲在赵六旁边,把他的裤腿卷起来。小腿肿得更粗了,皮肤发紫发亮,像要裂开。他用手指按了一下,按出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绷带腐臭味。
花婶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了看赵六的腿,脸色沉了下来。
“必须截肢。”她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楚,“否则他活不过三天。”
王铁柱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老刀,想起老刀那条被截掉的腿,想起老刀说“反正也瘸了,不差这一截”。老刀截了腿,活了几天,然后死了。
“先保住他的命。”王铁柱说,“腿的事,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
花婶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从包袱里翻出最后一点金疮药,撒在赵六的伤口上。药粉不多了,纸包瘪瘪的,倒出来的粉末少得可怜。她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缠了一圈又一圈。赵六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但没有醒。
王铁柱站起来,走到门口。天快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远处的山脊上,有火把在晃动。老杜的人还在搜,距离不到半天的路程。
他转过身,走回窝棚里。
“阿牛,石头,你们去找吃的。别走远,半个时辰就回来。”
阿牛和石头站起来,走出窝棚。花婶在煮水,用铁锅和干柴,锅里的水是从附近溪流打来的。她往水里放了几片干粮,煮成一锅稀粥。粥很稀,但很热。
王铁柱坐在赵六旁边,把黑玉贴在丹田处,闭上眼睛。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一个周天,两个周天。右臂的肿消了一些,但还是很疼。右腿的旧伤泡水后疼得更厉害了,骨裂的地方隐隐作痛。神魂的伤也在疼,但比之前轻了。
他睁开眼,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右臂——被河鳄尾巴扫中的地方肿起,但骨头没断,不影响活动,但不能用力。右腿——旧伤复发,骨裂处隐隐作痛,走路没问题,但不能跑。左臂——基本痊愈了,能握剑,能用力。神魂——还在疼,但比之前轻了很多,不影响普通战斗。灵力——恢复到五成左右。
不够。远远不够。
阿牛和石头回来了。阿牛手里捧着几把野果,石头的衣服里兜着一些蘑菇。花婶接过野果和蘑菇,仔细辨认——野果没问题,蘑菇有两种,一种能吃,一种有毒。她把有毒的挑出来扔掉,把能吃的洗干净,放进粥里。
粥煮好了,花婶给每个人盛了一碗。王铁柱端着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舌头麻了,但他没有停,一口一口地喝完了。赵六还在昏迷,花婶给他喂了几口,他咽了,没有咳。
王铁柱把碗放下,站起来。
“我去外面看看。”
他走出窝棚,爬上窝棚后面的山坡。山坡不高,能看到远处的河岸和密林。河岸那边,火把还在晃,但比之前远了。老杜的人往上游搜去了。
他正要转身,突然看到一个人影从山坡
那人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手里提着一个包袱,满脸胡茬,眼睛里满是血丝。他看到王铁柱,愣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吐了口气。
“可算找到你了。”
吴老七。
吴老七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脸色灰败,像好几天没睡觉。他的衣服上全是泥巴和枯叶,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但他看到王铁柱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王铁柱问。
“跟着老杜的人来的。”吴老七蹲在灌木丛后面,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水壶,喝了一口。“他们在前面搜,我在后面跟。你从沼泽出来,过河,翻山,我一直在后面。”
王铁柱看着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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