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2/2)
“我只是在和你阐述一件很简单的事实。”
“哼,我以后都不给你摘果子了。”
“谁稀罕”
陈阳快步来到黄泥房子前,看到象布生气的用鼻子卷起一个木桶准备出去打水,而沐飞则是背对着他,俨然一副冷战的模样。
咋回事?
陈阳有些疑惑,平时这俩可是几乎不吵架的,沐飞本身就比较成熟,就算有什么口舌之争也不会和象布计较,但是今天却反常得很。
他带着吃的走过去,象布瞥见了清的木桶,大眼睛瞬间亮了,“清!这是我的晚饭吗?”
清笑盈盈说道:“对呀,这是专门给你摘的水果。”
“哇哇哇,还是清对我好”
象布也是小孩子脾气,有好吃的立马就把刚才生气的事情抛到了脑后,蹬蹬瞪跑到了清的身边求投喂,惹得几个兽人对他一顿虎摸。
陈阳注意到沐飞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提着木桶走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沐飞终于把视线从锅里的草药中移了过来,“老师有事吗?”
“吃饭啦。”
“哦,好的。”
陈阳去屋里拿出竹碗来,一人一碗鱼汤,巫师的手艺进步很大,里面除了鱼之外,还放了土豆娃娃菜以及一些葱花之类的,闻起来就特别香。
若是在往常,沐飞肯定会手舞足蹈的说个不停,但是今天,他却一反常态,只是闷闷的喝汤。
这样反常的状态,不仅陈阳发现了,秦疏也发现了。
正好黑山部落的人和清都在远处陪象布聊天,他们三可以好好开解一下沐飞。
秦疏问道:“沐飞?你今天情绪有点不高,是怎么了?”
沐飞闷闷道:“没什么。”
“不可以对老师说谎!”秦疏伸出手敲了对方的脑门一下,沐飞吃痛,捂住额头委屈巴巴的不说话。
“到底怎么了?”
“没事”
秦疏伸出手作势又要打,沐飞连忙抱起碗站了起来躲开,气得秦疏差点跳起来。
陈阳轻笑一声,拉住了快要暴走的对象。
“既然他不想说,就不要逼他了,好啦好啦,亲爱的,先吃饭吧。”
吃完饭后,清和黑山部落的人便提着木桶回去了,而秦疏则是去照顾病患,陈阳和象布,一个乖乖在水桶边洗碗,一个忙着去打水,沐飞则是端着一碗水挨个给生病的小鸟们喂水。
“叽叽……咳咳”
一只大雁被水呛到了,沐飞手忙脚乱的帮对方拍背。
“没事吧?”
“咳咳……还好,谢谢你喂我喝水。”
沐飞看着惨兮兮的大雁,心里升起了一股难言的滋味,他帮对方擦了擦水,朝着下一个病患走过去。
夜深了,他也要睡觉了。
沐飞回到平时和象布一起睡觉的窝棚,对方没心没肺的,早就呼呼大睡了,不过却贴心的给他留了一块地,还在枕头边放了几个果子,一看就是给他的。
沐飞心中熨帖,乖乖在兽皮窝里躺下。
一夜好梦;
清晨的时候,太阳才刚刚升起,秦疏就已经起来开始熬药了。
到了大概上午十点半的时候,风又带来了六十多只重病的鸟类,大家忙着给鸟儿们治病,一直到下午才吃上第一顿饭。
下午的时候,温过来了。
小家伙这两天估计是忙坏了,一到栖息地便扑到秦疏身边求抱抱,嘴里嚷嚷着「好累」
陈阳把温拉开,说道:“辛苦啦,外面情况怎么样啦?”
说起正事,温立刻来了精神,“还有鸟类不断从其他地方过来,不过他们的病都不是很严重,涂了药膏之后,才过去一个晚上就好很多了,嘿嘿,都是老师的功劳。”
秦疏给温端来一碗水,对方咕噜咕噜喝去了半碗。
“傍晚的时候让帮忙的鸟类们都来我这里一下,得喝点预防红点病的药。”
“我昨天已经和阿爸说过了,一会儿让金老师去喊他就成。”
“我们温长大了呢,懂的比你阿爸的还多。”
“我本来就比我阿爸聪明”小家伙高傲的扬起了脑袋。
“咚咚咚”象布打水回来了,看见温之后欢天喜地的喊道:“温-你的事情办完了吗?”
“没呀,我刚睡觉起床,跑来这边汇报情况。”
作为烽火岛的一霸,哈斯特巨鹰从不缺少食物,昨天把分配区域的事情带头做好了,后面的就让别的大型猛禽去办事,而哈斯特巨鹰只需要出动十几头去值个班就行。
亲力亲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毕竟小崽子还处于长身体的状况。
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抱怨道:“那些鸟都太弱了,让他们给我们送吃的,都是送的小鱼小动物,我一口就吞下去了,还不如我们族群自己捕猎来得轻松。”
秦疏提出来的报酬制度,外来鸟类倒是十分遵守,就是大部分的鸟类体积也就海鸥那么大,狩猎的东西完全满足不了哈斯特巨鹰这种史前猛兽的胃口。
虽然积少成多,但是温还是嫌弃。
“我让他们把猎物给兽人班的送去了,她们喜欢慢慢弄,不过话说回来,老师,我听他们说,外面还出现了很多其他的病,有一种叫做咳嗽病,得病后就会一直咳嗽,直到死亡,真的有这么可怕的病吗?”
“当然有呀”秦疏解释道:“咳嗽,就是流行性感冒的一种重要特征”
沐飞适时出声,“老师让我们喝的板蓝根,就是预防感冒的。”
“哦——”温恍然大悟。
他们聊了一会儿天,秦疏陈阳沐飞忙着给生病的鸟涂药,温就去找象布玩,一鸟一象玩井字棋,在地上画了一堆符号。
傍晚的时候,烽火岛上参与这次帮忙救助的鸟类分批来喝预防药,整个橡树林充斥着苦涩的中药味,苦得象布找了个借口跑了,一直到月亮到树梢上,他才慢悠悠的抗着一棵果子树回来。
深夜,沐飞帮最后一只海燕涂上药膏,随后走出了黄泥房子。
外面月明星稀,温度适宜。
明天,估计又是一个好天气。
可是沐飞的心情却一直好不起来。
“沐飞?”一道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沐飞扭头看去,见是陈阳抱着一块兽皮正从象布睡觉的窝棚里出来。
夏天气味重,他和象布睡觉的兽皮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换,以往都是他们自己换,这两天忙,倒是把这件事忘记了。
沐飞几步走过去,窘迫的伸出手,“给我吧,老师快去休息,已经很晚了。”
陈阳把兽皮交给对方,却没立即走,反而问道:“聊聊?”
“不了吧”
“象布已经跟我说了,关于你的过去。”
沐飞脸色一变,随即变得颓丧起来,“您都知道了啊。”
陈阳点了点头,他看着面前的沐飞,对方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也很乐观,这几天情绪却持续低落。
想来想去,这几天只发生了一件事,那就是外来鸟类得病的事情。
可是红点病,在烽火岛也爆发过,那么就只剩下一件事不同了。
陈阳靠着墙壁,身体微微前倾,轻声说道:“他跟我说了你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时候你还是一只幼鸟,却不幸染了病,你的父母害怕你传染给其他的兄弟姐妹,就把你给丢弃了,准备饿死你,幸好象布捡到了你,才让你活了下来,对不对?”
大自然里的动物和人类不一样,二十一世纪,有猫会因为幼崽染了陌生人的气味所以咬死自己的幼崽,远古时期,自然也有为了活命吃掉自己幼崽的动物。
如果沐飞没有认识陈阳和秦疏,那么他可能一辈子都不觉得这有什么,毕竟成年鸟类咬死自己的孩子,很正常。
可是经过这几年的相处,他的认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黑山部落的人在逃命的时候没有把幼鸟抛下,剑齿虎族群迁徙的时候也没有丢下幼崽,而我的父母,却因为疾病的缘故就想丢了我”
沐飞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淡淡的,少有的出现了讽刺情绪,“外来的鸟类为了活命,全部都丢弃了自己的幼鸟,老师你知道吗?是全部,没有一只鸟愿意带上自己的幼鸟。”
“这不能怪他们”陈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
沐飞摇摇头,“老师,我不是伤心这件事,您跟我讲过生态链,我知道大自然有晒选动物的能力,我只是觉得,如果没有红点病,没有那些所谓的流行性感冒,那么这些鸟类就不用飞那么远来到烽火岛,也就不用舍弃自己的幼鸟。”
“我以为跟着老师学习医术,就可以治疗一切的疾病,但是学了几年,好像可怕的疾病越来越多,一点也没有改变。”
“烽火岛还算是好的,我听其他鸟类描述外界的情况……老师,你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的吗?”
陈阳反问道:“什么样的?”
“疾病肆掠,寒冬笼罩”沐飞微微偏过头,看向陈阳,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老师,我不想呆在烽火岛了,我想去外面,我想去救更多的动物。”
陈阳有些意外,“你……你说什么?你想离开烽火岛?”
沐飞重重点了点头,“我想去外面,想像您和疏那样,去外面救更多的生灵,也想要认识更多的草药。”
陈阳惊讶的站直了身体,一眨不眨的望着沐飞,对方的模样和初次见面时没有丝毫变化,但是眼神却比那个时候多了一份坚韧。
如果说以前的沐飞是稳重和乖巧的,那么现在的沐飞则是坚强且睿智的。
沐飞……真的长大了;
“老师……你看,可以吗?”沐飞忐忑不安的问道。
“当然可以!”
“嗯?秦老师?”
“小疏?”
秦疏掀开门帘,满眼欣慰的走了过来,他看着沐飞,感到不可思议,当初什么都不懂的人居然也有了爱世人的觉悟。
“你想去做什么,就尽情去做,我以你为荣。”
沐飞心头一怔:“老师”
秦疏拍拍对方的肩膀,笑着说道:“不要有顾虑,你的想法非常好,我们想要发展医学,那不就是一代接一代的积累吗?你站在我的肩膀上,你的徒弟站在你的肩膀上,这样才能攻克越来越多的疑难杂症,我觉得你的想法特别好,是不是呀?陈阳?”
陈阳应和道:“没错,沐飞,你的想法真的非常好。”
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沐飞原本有些摇摆不定的心瞬间稳了下来。
“谢谢”
他真的很感谢面前的两个人,尤其是秦疏。
虽然他的父母抛弃了他,可是因祸得福,他遇到了象布,又好运的找到了太阳花,再到后来碰见了剑齿虎族群。
从那以后,不愁吃,不愁安全,还可以学习新东西。
沐飞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三人在房梁下说了很久的话才各自回去休息,接下来的几天,大家都忙着治疗外来的鸟类,虽然忙碌,但是日子也还算充实。
秦疏没办法去到附近岛屿上查看鸟类的情况,一些症状都只能靠温来口述,然后再对症下药。
总的来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忙碌了接近两个星期,终于没有外来鸟类飞过来了。
能穿过大海来到这里的鸟类本身就是足够强悍的猛禽,大部分的弱小鸟类早就死在了渡海的路上。
冰河世纪的残忍,就是简单的适者生存,强者吞并弱者,弱小者只能茍延残息,几百万年来,七大洲只有剑齿虎群一直存活了下来,其他的动物都在一点点的灭绝。
不过,那是后话了,几百万年后,大家都是一捧黄土,谁也不说谁。
不知不觉间,夏天到了,烽火岛的温度开始往上升,随着气候的回温,红点病也开始大面积消失。
只是苦了附近岛上的生灵,来了太多鸟类,每天都被吵得脑瓜子疼。
病好的鸟儿都被哈斯特巨鹰赶跑了,毕竟那么多大型猛禽生活在附近,他们的食物就不太够了,所以痊愈后的鸟类都必须驱逐出哈斯特巨鹰的地盘。
这日,陈阳正在熬药,经过这么久的消耗,药膏早就没了,所以啊,该熬的药还得继续熬。
忽然,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刚一擡头便看到温将一只海鸥丢了下来。
“我去”陈阳连忙扑过去接住没什么力气的海鸥,心说这小崽子还是那么的粗鲁,怀里的大鸟气息奄奄,可是掀开羽毛却没有红色的斑点。
不是红点病?那为什么会这么没精神呢?
难道中暑了?
“老师老师,你快看看这只鸟,他好奇怪,吃什么吐什么,明明没有得红点病,却一天比一天瘦”温落到了地上哒哒哒跑过来,噼里啪啦把事情说了出来。
小家伙个子最近又长高了,站在地上都快到陈阳胸口了,黑漆漆的眼珠子转个不停,一看就机灵得很。
陈阳摸了摸海鸥,喊了一声屋里的秦疏。
很快,秦疏就出来了。
“怎么了?”
“这只海鸥好像生病了,但不是红点病,也不像是流感。”
“我看看”秦疏接过陈阳怀中的海鸥,一通检查后说道:“好像是……体内有寄生虫。”
温疑惑道:“寄生虫?”
他还没怎么学习寄生关系,不是很明白这是什么东西,陈阳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开始给对方解释寄生的远离和危害。
而秦疏,则是抱着海鸥进了屋。
黄泥房子里连地上都铺满了兽皮,上面躺满了生病的鸟类,最近陈阳秦疏都是和象布沐飞睡在窝棚里,生怕挤到这群病患。
沐飞正端着一个竹碗喂一只生病的鸟类喝药,每一只喝完药的鸟类都生无可恋的趴在地上,苦得七窍没了三窍。
“沐飞,上次我们给巨喝的驱虫药配方,你还记得吗?帮我找一下。”
“哦”沐飞擡头看了一眼,“这只海鸥……被寄生了?”
“对,不过我还要再检查一遍,你帮我把药找出来,一会儿我要去重新调比例。”
“好的”沐飞没想太多,端起碗便去架子上的一堆药里找东西。
晚上的时候,清和几个女兽人过来送晚饭。
陈阳看着桶里的食物,无奈摇头,“又是鱼啊……”
“没办法”清捂住笑道:“鸟类里大半都只会捉鱼,部落里最近也是天天喝鱼汤。”
陈阳万万没想到提出来的让来看病的鸟类以工代酬,居然狠狠的坑了自己。
每天不是海鲜就是海鲜。
“再过一个星期,鸟类红点病应该就会彻底稳下来,到时候我一定要去抓一头三趾马回来。”
再吃下去,他自己都快变成一条鱼了。
陈阳提着吃的进屋,正要叫两人吃晚饭,却见秦疏和沐飞双双跪在地上,面露哀伤。
他忙把木桶放下走过去,眼睛一扫,瞥见白日里送来的海鸥已经没了气息。
陈阳蹲下身抱住秦疏,安慰道:“医生不是神仙,你不是万能的,宝贝儿,你已经很棒了。”
秦疏靠在陈阳怀里,声音里透着自责,“早知道当初就跟着院长多学一点了。”
“这不关你的事,你和沐飞先吃东西吧,我去把尸体处理了。”
秦疏缓了一会儿,这才点了点头。
陈阳用兽皮包裹着海鸥的尸体出了黄泥房子,外面的清和兽人正在逗象布玩,也没注意到他。
等他葬完海鸥回来,看到的便是闷闷不乐的秦疏和沐飞。
陈阳去象布那里顺来两个果子,一人递过去一个。
“别难过啦,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们已经尽力了。”
秦疏接过果子咬了一口,闷闷道:“我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先吃饭吧”
“嗯”
海鸥的死,让秦疏和沐飞难过了一晚上,也更加坚定了沐飞想要离开的决心。
作者有话说: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成长不是在长者的庇护下活一辈子;
大家都会有自己的选择,也有自己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