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2/2)
他擡起她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滑腻皮肤,绝望地,给自己下了定论。
“做你的罪人,我心甘情愿。”
喉咙像被他每个动情的字,和他浑身散发出来的温热软化了。
栾见殊带着他的手落下,慢慢地,一点一点伸进他骨节分明的五指间。
而后收紧,感受着他逐渐加速的心跳,叹气一声。
“我从小时候开始,就觉得电视上的女生都好瞩目。”
何知渺垂睫盯着她跟他尽力触碰的掌心,听到她说。
“长大后,开始看得明白电视剧和电影,我又很羡慕她们能体会不一样的生活。读书的时候,家里看得很紧,我被教导做事要沉稳,姿态要大家闺秀,绝不能丢了家里的脸面,除了富裕一点的物质生活,我感觉自己像被困在条条框框中的小鸟。所以我不要折断翅膀,我想要自由。”
她擡头望一眼何知渺,什么都没说,但如愿地,得到了他的一个额头吻。
“高三艺考前,我想让手里的筹码更多些,就拜托我爸再找个私人老师,给我开开小灶。他找来了,当时那个姓仇的还在电影学校任职,我爸说他很有经验。开始几节课,他很尽职,上起课来也很有趣,我觉得确实有点作用的。可就在我慢慢放下警惕的时候。他露出真面目了。”
何知渺搂住她脊背的手臂徐徐收紧,他胸膛起伏两下,只觉得越听越心疼,心疼她还要再把这事从记忆中抽出,一下一下地剖开血肉,将最不堪的内里道出来。
他不想让她这么痛苦,然自私地,他又想更全面、更详细地从她嘴里听到她的感受,无耻地再多了解一点点。
好像这样,便可以弥补没能保护她以往的过错。
“那一天,我爸、爷爷奶奶都出去了,他说想换个有利于思维散发的新场地,就带我去了一个我平常都没怎么进去过的小杂物间。”
“里面地方不大,没走几步,我就得赶紧往旁边挪。我察觉到了不对劲想回去,他不让我走,反而强硬地要来拉我的手。我看着他的脸,觉得老师一下变得陌生了。我有点慌,想去开门,但他身形比我大了很多,我完全过不去。”
“我当时手边是有棍子笤帚什么的,但是你猜怎么着,那时候,我还挂念着,仇老师是我爸费尽心力找来的人,是来帮助我的,我不能对他不敬。所以我否定了我的直觉。他大概看出我不敢轻举妄动了,就一边堆着笑,一边向我缓步走过来。我被逼到墙角,可我仍在找机会想溜到对面去开门。我隐约猜出一点他想对我做什么,只能暂且口头上拖他两句,他貌似当真了,在他将要转身地空当,我卯足了劲想冲过去,但很不幸。”
手心被何知渺握得出汗,栾见殊轮番松开指头,从他的温度中,一寸寸脱离,说。
“我被他抱住了,从背后。”
她直起身,仰头感受了一次今夜清爽的风,和空气中的味道。
“那一天很热,比今天热多了,我还记得我当时穿了什么,一件V领的雪纺衬衫,两边袖子很漂亮,前面刺绣精致又大方,
“他的手掌很粗,在我腰上揉了好几把,也摸得我大腿生痛,我大声呼救,拼命挣扎,那时好希望家里有个长辈来找我,哪怕只是平时看我不顺眼的二叔二婶,抑或是因为我不让给秦筝一件衣服,而话里话外都在教育我不懂事的三叔,任何一个人都好,只要让我离开这里,我都会感恩戴德的,给他做牛做马都行,可是没有人,谁也听不见。”
“最后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也被我折腾得够呛,把我扔到一边刚要脱裤子,结果他自己一个没站稳,我找准时机,一边扯着嗓子喊,一边在他又抓住我手腕的时候,狠狠咬了一口他跳着的动脉。”
栾见殊语调依旧平稳,仿佛仅仅是在讲述一件再平淡不过的小事。
“然后,我逃出来了。”
何知渺在听到她淡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所有绷紧的情绪顿时都像失去了控制,霹雳巴拉地甩在了地上。
他扭头去看她的表情,更加心痛到无法呼吸。
她为什么这么平常。
为什么这么冷静。
为什么要眉眼笑着,为什么嘴角也要勉强地勾着。
她应该要哭的,应该要放声地哭出来。
应该要找个人安慰,应该要窝在一个人的怀里委屈。
可她没有,她就这样,坦荡大方地把经过吐了个痛快。
然后没有一点儿事情地,补上后半句。
“当时我爸在谈一个大项目,即使我非常坚持要把这件事闹大,要让那个姓仇的受到惩罚,但是,我爸说秦家的利益要紧,那个男人,也是我们家要费尽心力讨好巴结的大人物,所以他要我忍耐,要我息事宁人,要保全家族名声,要我为秦家未来考虑。”
说到这,栾见殊苦笑一声。
“那个时候,我忽然就明白,我身后没有人了,他们一个个的要我为其他人和事着想,可他们就是不提醒我为我自己考虑。”
“好在我自私,借机要求我爸,把那个在谈的大项目归到我的名下,也算对我的一点补偿,他答应了。”
“之后,应该就是你能查到的那些了。我上了大学后改了姓、改了名,用我自己的方式,狠狠把那个姓仇的拉下了马。”
从回忆里走出来,想起前不久牢牢刻在脑海里的场景,她畅然地呼出个笑,眼睛很累地眨了下,边扭头边道。
“上次我见到他,其实也蛮爽的,尤其……”
话语戛然而止,栾见殊感觉到身旁的人暂时停止了喘息。
皱了下眉,刚想探个究竟,一滴眼泪忽而落到了她撑在沙发上的手指旁边——
何知渺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