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滴（2/2）

“你够了！”

栾见殊手掌用力在他胸膛上一推。

她决绝的神情写满无助与绝望，他想重重地把她抱入怀中，想用炽热的亲吻擦掉她晶莹剔透的泪珠，可两人之间骤然想成的距离如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就这样静静横亘在眼前。

仿佛张大嘴要侵袭在以前时光中残留下的星点旖旎浪漫。

“你和我都是聪明人。”栾见殊摇了摇头，声音硬得带了层寂静的霜，“不，你比我更聪明。”

她逼迫自己擡起头，朝他扬起眉，“所以，我们就不要卖关子了，直接说吧。那个姓仇的，是你亲自去交涉的，对吧？”

何知渺不放过一秒钟地紧紧盯她，点头，“对。”

“那我请问，你以什么身份，去请他出关的？公司负责人，还是你个人啊？”

眼前这个人似乎一下没抓住就要飞走，他顿了一秒，睫毛半垂，低声，回：“公司负责人。”

在看见他嘴巴张开的时候，栾见殊便听到了自己心脏碎掉的声音。

像瓷器毫无征兆地坠下，“啪”一声，分成了十片百片，稍有不慎，就会被那点点碎渣，戳中任意一处皮肤，进而让些微痛感沿着四肢百翰，一流而上，痛得她脑袋发懵，喉咙都失去发声功能。

“说说吧。”

意识仿佛飘到了云层之上，连带着嘴唇一张一合的下意识反应，也只是神经被尽数麻痹、蒙骗之后的无用功。

其实他无论回答代表公司还是代表个人，栾见殊的反应都会一样。

可她就是想作死地去问，她宁愿把这个问题自己全部甩在他脸上，好让自己更加清醒，更容易从他裹满糖衣炮弹的“真情流露”中脱身。

何知渺可怜的眼睛完全垂落下来，他睫毛很漂亮，然而在这一时刻，它每每眨动时，都像在提醒自己在他这儿上了多大的当，多长时间的当。

栾见殊强忍着心底翻涌上来的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凌迟，快要将她活活湮灭。

“你到底知道我多少？”她问。

“我只是。”

何知渺知道自己现在多说无用，相反，很有可能会让气氛火上浇油，难有回旋余地。

他只能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告诉她，她需要安抚，需要他的真心。

便闷闷吐出三个字。

“想帮你。”

“你要帮我什么啊！”

栾见殊什么都在崩溃的边缘了。

她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像倾盆而来的暴雨，失控地一股脑留下，所到之处都变成了潮湿，窗外清凉的夜转瞬间回到了冬日，寒冷刺骨的风呼呼往脸上吹，刮得人心口生疼。

“我说过，以后我会告诉你的。我让你耐心一点，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要自作主张，打着帮我的名义伤害我。”

栾见殊上前，一把扣住何知渺身前的衣物，那宽敞有型的风衣没有被脱下来，此刻在她手里形成了一圈将死之人的最后一道拯救。

像她斑驳跳动的心。

何知渺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失控的样子。

她理智恍若被全然抛到身后，这一声声并不声嘶力竭的呐喊，却宛如蓄满了她浑身上下的委屈和不甘，席卷着她的痛苦，排山倒海撞过来，撞得他身躯也一颤一颤，没了章法地僵硬站着。

“当我知道这件事是你一手操办的，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眼圈被激得红了一圈，她没了退路，像只孤零零的小兽，拼尽全力缩入这一方仅可以容纳她喘息的窄小天地。

定定瞧他，栾见殊抽了下泛红的鼻头，语无伦次质问着。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谁都可以，就你不行。耍我很好玩吧，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全部知道。何知渺，你得意到不行吧，啊？”

“是我不对。”

看到她止也止不住的泪，何知渺心里早就乱了，他想伸长手臂抽过几张纸帮她擦掉，但栾见殊近乎用上了身上所有的力气，死死抓着他，不让他逃开一点。

于是他只能擡起粗粝的指腹，开始时一点一点，之后越来越快，都要将她眼睛周围的肌肤搓得可怜。

“别哭了，对不起，全是我的错。”

何知渺将人抱进怀里，手臂紧紧搂住她因为哭泣不住起伏的躯体，似乎这样，就能将周身的所有冰冷驱散，就会抚平一点点她过分受伤的心，“宝宝，我的宝贝，都是我不好，是我欠考虑，是我太冲动，是我着急了，我应该听你的。”

他偏头想去吻她柔顺乌黑的长发，然还没一点儿动作，怀里的人剧烈挣扎起来，其力道之大，让他瞬时被推得向后踉跄一步，手臂猛地撞上墙壁，他痛“嘶”一声。

栾见殊擡了擡手，身体想前倾。

她咬唇让自己清醒点，颤动下睫毛，冷着脸，毫不迟疑地斩断所有心软想法。

何知渺站起身，揉着痛感依旧的手臂。

他目光不挪，一点一点，逡巡她现下异常夺目的面容。

栾见殊脸上皆是还没干透的泪，甚至有几滴，坠在那妩媚风情的上扬眼尾。

每一次在灯光下被反射，都勾引着他赤/裸裸的目光。

心脏深处有个见不得光的角落骤然被填满了。

一瞬间只觉刺激到不行。

眸子晦暗一下，何知渺转而去看她垂落在身侧的手，他仍下吊着唇角，扇动羽睫，想上前一步说话。

然栾见殊忽而转过身，背对他，只扔下了一个字，加一句话。

狠狠砸着他心底那根她一扯就要绷开的弦。

“滚。你以后，别再踏入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