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2/2)
终归,秦筝还是一个没长大,想争口气的小孩罢了。
双腿停止摇晃,她起了身,走到客厅,大门恰好被恨恨带上。
走向客厅的时间里,何知渺也出来了,道。
“被你气走了?”
“什么叫被我气走了?”
栾见殊不免好笑,她想起身添点水,何知渺伸手接过她杯子。
她也没扭捏,直接坐回沙发里,吐槽了一句:“就是欠收拾。”
“对对对,欠收拾。”
何知渺将温水放在她面前,跟着坐下。
他将手臂展开搭在沙发上,扭过头盯了她一会儿。
栾见殊被他分毫不移的视线弄得心烦,她看他一眼,伸出手。
“你高三……”
何知渺目光在她僵住的手臂上顿了两秒,依旧问出后半句,“发生了什么事?”
他朝她倾了倾身,呼出的气息温温柔柔,距离却危险地近乎缩为虚无,“我有资格,知道一点点吗?”
栾见殊回以须臾沉默。
她收回手,在缓缓流淌的温暖中,颤了颤睫毛。
何知渺等着,不敢发出一点异响。
他可以给她时间考虑。
“你承诺过我,我不想说,你就不会问。”
逡巡一遍她闪烁的眼,何知渺点了点头。
“等过完年吧,”
对上他目光,栾见殊浅浅呼出口气。
她抿了抿唇,还是想给自己一点点喘息空间,“有机会,我慢慢和你说。”
伴随着欢喜的烟花升空,新一年正式到来。
哄着奶奶休息了之后,栾见殊坐到前院看了一会绚烂夜空,精致脸庞被一簇又一簇的火光照耀着。
吃过年夜饭秦筝就没再出现在眼前了,她也没管。
一壶热茶出炉,栾见殊给自己倒了一杯,顺便拿起了一个新茶杯,道。
“爸。”
她清脆声音被花火盖住,秦绍明没大听清,但仍习惯地应了一声。
“嗯。”
他坐在女儿旁边,姿态放松,“今年的烟花,好看吗?”
“好看。”栾见殊没看他,垂着睫毛淡淡应了句,“居然还真采纳了我前年的建议。”
“你说的,爸爸都记在心里。”
“别了,爸,这种话,在别人面前说就行了。”她一点儿不吃父亲这伪善的一套,甚至更习惯撕开那表皮下的血腥,“对我讲,我一点儿不信。”
秦绍明深吸一口气,被她这幅浑身带刺的模样震住,只能聊其他事情。
“听说,你最近,跟一个男生,走的很近。”
“是啊。”
栾见殊对自己的私生活被过分关注这一情况早见怪不怪,她干脆坦坦荡荡地承认,并问,“小筝是怎么和家里说的。”
“只说了该说的。”
“那真是难为她了。”她烧上壶水,不甚在意道,“现在居然能控制着不添油加醋了,有进步啊。”
秦绍明看着自己女儿,问:“小魁,你真的,喜欢他吗?”
栾见殊停下手上动作,对上父亲那双跟她一样清澈的眼,回:“真的。”
接着道:“所以,别再企图拿我、我的婚姻,为您的私欲买单。我不是当年那个不知道反抗的小女孩了。”
她说后半句话的时候,眉头紧紧拧着,眼神坚定决然。
跟只能红着眼圈接受家里所有安排的十八岁。
大相径庭。
喉口划过一丝锥心刺骨的痛,秦绍明不知道说什么以作缓和,倒是栾见殊漫不经心搭了句。
“我看着,今年的收益比往年少了将近两成。”
谈起此时此刻更应该关注的现实利益,两人好歹有了能接下去的话头。
栾见殊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节,温顺的语气,意思却直白,“爸,您不想做,可以交给我。我会很认真地,去尽力维系秦家未来的。”
气氛无声无息地冷下来,这无异于甩到脸上的挑衅,秦绍明也不恼,静默片刻,抿了口茶,说。
“再等等吧,等到我不中用了,等到你想把姓改回来的时候,再说。”
“那算了,您怎么会有不中用的一天呢。”
栾见殊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您在年轻女生的圈子里,可是老当益壮的一枝花呢。”
她起身,不愿再继续就这个话题聊下去,便随意扯了个借口先离开。
烟火恰在这时,在漆黑的苍穹中留下最后一具绽放过的残骸。
将余下冷掉的茶尽数喝完,秦绍明对着星空,静默不语。
他确实对栾见殊多有亏欠。
无论在她未成年时,还是刚成为大人那段时间。
又或者,还有现在。
可怎么办,太多东西,他放不了手。
秦绍明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看来自己,只能在她目前需要解决的难题上,尽一点绵薄之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