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令（2/2）

他将车停在红灯前，心里很静，整个世界都很静，听见自己把缠绕神经许久的问题说出来。

“因为你喜欢他吗？”

“我没有。”

何知渺耷拉着的眼皮没有擡起来，反而因为听见这句否认而越发落寞。

栾见殊听到他音色都不干净爽朗了，连他额前的碎发也不再骄傲地扬着，宛如脊骨被敲碎。

她纠结了会儿，想着也没什么关系，就用很随意的口吻说了句：“他叫高沉东，只是我的一位……学长。”

对。

可能在她以后的人生中，只是无关紧要的，一位学长了。

何知渺在听见“高沉东”三个字的时候呼吸就开始泛紧，紧握方向盘的手指也跟着用力捏了下。

他眼前不断晃过昭美论坛里，关于栾见殊和这个男人大学生活里的点点滴滴。

像过电影似的，一幕接着一幕，想停也停不下。

当余光中的红将要变成绿时，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继续往下问了，他刚刚许诺过她，她不想说他就不会问。

但胸腔夹杂着许多的情绪翻涌燃烧着，他在绿灯亮起的第一秒踩下油门，车辆陡然像离弦的箭，唰一下，和理智一同冲了出去。

“那你们，以前关系应该挺好的吧。”

“我不想提以前了。”

栾见殊却没想搭他这话茬。

她没去注意旁边人忽而低下的气压，和下垂到极为难看的嘴角。

反而去看一眼手机上邱浓发来的消息，指尖落在屏幕上敲字回复。

何知渺用舌头顶了下上颚，听见她这一幅不想再就此问题谈论下去的模样，就僵硬地沉沉呼出口气，扯起嘴角，说：“好，不提他。”

栾见殊强迫自己从方才的事情中再脱离出一点，并不断重复待会儿才是要谈正事。

缓过来了大半，她将手机熄屏，向上扇动睫毛，说：“你和邱浓，看起来也很熟络。”

何知渺敛起眸中闪过的一丝狠戾，被禁锢在衣服

他大大方方地承认：“还行，她是我挖进行帆的。”

闻言，栾见殊跃动的眼睛里充斥上欣赏的亮光，“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低着嗓音，何知渺好奇地问。

“怪不得你信心满满，觉得我会考虑行帆。”栾见殊身体后撤，双手抱在身前，扔出去的眼神里面悄然覆盖了一半审视，“原来早就计划好了。”

“计划好什么了？”

何知渺对忽然扣过来的这顶帽子感觉挺无助的。

他蹙起眉，单手撑在旁边的车窗上，恍若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偏头看她一眼。

“我们两个挺聊得来，喜欢的东西很多都相似。”

栾见殊回忆着这段时间她们两人经常在线上聊的话题，也挺震惊邱浓对于某些领域的深入研究，不自觉地，渴望遇上强者的心理就起来了，且越来越热，越来越感兴趣。

她旖旎的嘴角勾了勾，转头去望何知渺，问：“所以，你没计划……让她带我深入了解行帆？”

她这话说得挺含糊不清的。

何知渺想这应该是有关于今天的会面，就点头，冷静如常道：“就算昨天你没说，知道你们两个认识，我也会安排她接待你的。”

眸色深沉地注视了片刻，栾见殊收将视线收回，指尖沿着手机外壳滑动的动作一点点加快速度。

近乎半晌后，她意味不明地“嗯”一声，眯了下眼。

她刚才那犹豫其实是想刺探何知渺意图的。

关于他什么时候就开始着手挖她的这一猜测。

但他表现出来的纳闷没有一点儿假，即使全程牢牢盯着，也没捕捉到他神色里的一点游移。

所以，遇上邱浓，而邱浓又恰巧是行帆的员工，全是偶然了？

算了，暗自去揣度人家的好心好意干嘛。

自己这样想，倒是对何知渺不公平了。

栾见殊将车窗往上升了点，沉思着，复而躺进副驾里。

何知渺见她湿润的睫毛又呈现出一种将要往下垂的趋势，便伸手，把音乐声调小。

高沉东。

他在心里重复了无数遍这个名字。

即使栾见殊面上对他表现出来的态度是这样的。

即使今天看到两人像是撕破脸了。

可盘绕在身边的危机感太强了。

近乎让他心脏一沉。

匆匆思索了几秒，何知渺打开手机，利落地给邱浓去了消息。

只有短短几个字，指令却无比明显——

【必须把人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