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2/2)
“哦什么哦!你以后少去对门晃悠,那孩子看着就是个考大学的料,别耽误人学习!”
陈飞扬心里一急差点又要嚷起来,刚想张嘴又怕再次激怒他爸,只好忍声说:“我以后也要考大学!”
“呵,你想得倒挺美,考大学,大学是那么容易考的吗!”陈建民嘲道,“还甭说什么大学不大学的,你能上门口那中学就算我积德了。”
“也别说你想考,就算你真考上老子也不见得供得起。我看你也不是学习的料,以后找个中专技校学门手艺,混口饭吃才是正经事,别的都是扯淡。”
陈飞扬闷不作声,心里分外不服气:凭什么说他不行?他偏要考!
尽管他对这个大人们经常挂在嘴边的词没有任何概念,根本不知道“考大学”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更不知道进入大学要经过炼狱式层层筛选。
他唯一知道的是,绝不要上“门口那中学”。
这所学校深藏在在马路斜对过的居民区里,若不是名声在外,谁也不会想到这么不起眼的地方还有所学校。
学校名叫育西中学,建校初期这里地处城西边缘,据说起名的初衷是想“培育城西学子”。
可惜事与愿违,兴许是起名时没加上宾语,现在成了“培育城西的混混”。这一片的小流氓,十个里得有五六个是育西毕业的,剩下的要么肄业要么退学。小孩子们嘴里说的顺口溜“抽烟喝酒跳霹雳,男女厕所都敢去”,简直就是这所学校很多学生的日常写实。
青春期的学生本来就难管,在别的学校,个别叛逆的学生就已经很让老师头疼了,而这里是一群叛逆进化体,每天就是群魔乱舞。校长为了不让学生在上课时间出去惹事,专门加高了围墙。这事传开后,学校有了另一个绰号:育西监狱。
有本事的怎么都能出去,出不去的就在学校祸祸老师。几年前有个学生和老师发生口角,最后竟从书包掏出板砖把老师“开了”,学校因此上了社会版面,更是声名大噪。
陈飞扬上一年级时曾被育西的学生劫了道,几天的饭钱没了不说,还挨了他爸一顿毒打,自此和门口这所学校结了不共戴天之仇。
陈建民几句就给陈飞扬定完了人生规划,这一切对陈飞扬来说都太遥远了,他只想开开心心过好眼前每一天。
然而陈建民显然不想让他好过。
三年级开学后,他爸像早更了似的,脾气比以前更大,动不动就发火,或者干脆持续性沉默。
陈飞扬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精神分裂:吃完饭就去叶家做作业,看两集还珠格格开怀大笑,等他爸要睡觉了再回家屏气凝神。
陈建民嘴上说让他少去对门,可看见儿子主动写作业不说,成绩也有了提高后,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丁点高兴的。
这也是这半年来唯一让他高兴的事了。
年前厂里开了下岗动员大会,终于让陈建民的心不再揪着,也让他的心彻底凉了。
大年三十儿这天,陈飞扬见他爸没去上班,顿时对过年的期待少了一大半。
陈建民买了兜速冻饺子,和儿子相对无言地吃完了年夜饭。
叶云枫是不是玩了一天的超级玛丽?刚才在厨房没看见陈阿姨,是不是已经吃晚饭了?不知道是什么馅儿的饺子,叶叔叔今天还放不放花……陈飞扬收拾完碗筷就想往叶家跑。
“上哪儿去?”陈建民眼睛盯着电视,粗声道。
“去……厕所。”陈飞扬的心气儿一下子被戳破了。
他爸早上说了,今天搁家呆着,哪儿也不许去。
陈飞扬先是去了趟厕所,然后在叶家门口徘徊良久,被楼道里的过堂风吹得打了个喷嚏。
他咬咬牙,刚想敲门,就听“啪”的一声。
陈飞扬心头一颤,还以为是他爸摔了东西,匆忙就往回跑,紧接着不知哪里传来了争吵声,他这才松口气,放缓了回家的脚步。
打开家门,窗外接二连三的烟花升空发出巨响,屋里却静悄悄的。电视已经关了,他爸环着手臂坐在桌前,脸色格外难看。
陈飞扬心虚地反手关上门,小心翼翼问道:“爸?不看电视了?”
陈建民没理他,站起身开始铺床。
陈飞扬不敢再多问,更不敢打开电视。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让他爸大动肝火的原因并不是他想去对门,而是一个和下岗有关的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