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约九八（1/2）

相约九八

叶云枫的爸爸在除夕的当天下午赶了回来。

他拉着旅行箱，梳着近几年流行的偏分背头，身着黑色的呢子大衣，整个人干净又洋气，一副金丝边眼镜，更是平添了几分儒雅气质。这和陈飞扬想象中严肃古板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叶平从电话里听说过陈飞扬的事，他笑着和陈飞扬打了个招呼，又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压岁钱塞给了他，随后和陈慧兰一起去厨房准备饺子馅，让两个小孩在屋里玩。

陈飞扬第一次收到红包，有点不知所措，口袋里塞不下，就在手里一直拿着，想了想觉得不合适，又要把钱给叶云枫。

叶云枫怪叫着躲开，陈飞扬想拦他，他又略略略地吐着舌头，俩人围着桌子追着闹。

叶云枫要往厨房跑，刚出门就被拽住了，他只好大叫道：“我要去厕所！”陈飞扬力气太大，把他从楼道拖回了屋里。他挣扎着扒着门框说：“真的！我憋不住了！哎你千万别给我，让我爸知道了他非骂我不可。”陈飞扬听到这话，才立刻松了手。

叶云枫回来后，见陈飞扬坐在板凳上发呆，叫他也没反应，于是走过去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陈飞扬缓过神来，看着叶云枫说：“你爸真好。”他不知怎么形容心中感受，只好用有限的词汇描述：“陈阿姨也是，你们都是好人。”

叶云枫措手不及地替全家收了三张好人卡，干巴巴回道：“你也挺好的。”又觉得不够，便补了一句：“你爸也是好人，上次还帮我妈搬米来着。”

陈飞扬不屑道：“那不算什么，你爸还给了我钱呢。”

叶云枫另辟蹊径：“你爸长得高，又帅。”陈建民有一米八多，不茍言笑的样子带着威严感，两道剑眉就像古装剧里的男主角一样，陈飞扬继承了他爸的长相，叶云枫很是羡慕。

陈飞扬反驳：“你爸才帅，又年轻，还时髦！”

叶云枫的爸妈结婚早，今年刚三十，俩人本身长得就不差，穿衣打扮更显讲究。叶云枫随了父母的优点，五官精致，不笑时一脸无辜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特别乖巧讨喜。不过好脾气的样子并不像他爸那样带着些斯文，而是有点受气包的感觉。

叶云枫不甘落后：“我爸没你爸高！”

陈飞扬想了一下，说：“你爸和陈阿姨差不多高，看起来很般配。”

这下叶云枫没词了，陈飞扬没妈妈。他其实有些好奇，但陈慧兰强调过很多遍，不许戳人家肺管子问陈飞扬关于他妈妈的事，他只好作罢，打开电视转移话题。

虽然陈飞扬没有和家人团圆，但即便时隔多年后，有关过年最初最美好的记忆仍是来自这一年。

叶平谈吐风趣，又时不时在陈慧兰唠叨时做鬼脸，逗得两个小孩哈哈大笑，陈飞扬很快就没了局外人的隔阂感，和叶家其乐融融地边吃年夜饭边看春晚。

烟花爆竹声开始不绝于耳，一到歌舞节目，陈飞扬和叶云枫就拉开帘子趴在窗边看花，看到小品又跑到电视前，把声音开到最大。

趁着陈慧兰洗碗的功夫，叶平带着两个小孩下楼，把先前藏在楼道里的箱子搬到了楼外空地上。打开后陈飞扬又蹦又跳，兴奋得语无伦次——他从没见过这么多花，更别提放了。

玩完摔炮和呲花儿，叶云枫就站得远远的。

陈飞扬想要捉弄捉弄他，又顾忌叶父站在旁边。叶平却仿佛知道他的想法，很有默契地和他一起拿着没点的窜天猴，追着比窜天猴窜得还快的叶云枫。

过了一会儿叶云枫跑了回来，看见他爸爸拿出最大的那箱烟花时又停住了脚步。叶平点燃后立刻拉着陈飞扬跑到儿子旁边，三个人一起捂着耳朵。烟花一朵朵升空炸开，在相约98的歌声里，在每个人期盼的目光中，绽放出短暂夺目的光芒。

寒假的最后几天叶云枫去了奶奶和姥姥家。陈飞扬早就写完了所有作业，没事儿就翻翻日历，数着还有多久才能见到叶云枫。他从来没有这么盼望过开学。

返校这天，陈飞扬终于实现了放假前的心愿，和叶云枫一起去学校。叶云枫却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寒假玩得太开心，几乎忘了还有唐许这档事。

唐许剃了个光头，不知是发型原因还是过年伙食太好，他的脸好像又大一圈，见到叶云枫就开始口沫横飞地跟他说寒假吃了什么玩了什么，叶云枫完全插不上话。当唐许拿出从北京买的龙须酥给他时，他更是有些心虚，完全不敢说自己整个寒假都在和陈飞扬玩耍的事。

纸包不住火，正式开学后的第二天，唐许就看见陈飞扬和叶云枫一起有说有笑地进了教室。

叶云枫还没坐下，他便兴师问罪地问：“昨天孟凡说你和陈飞扬一块儿走的，本来我还不信，怎么回事？是不是他逼你的？”

“没有没有！”叶云枫连忙否认。看着唐许撸起袖子，大有要和陈飞扬干一架的姿态，只好把俩人一起玩的事招了。

叶云枫想学他妈那套灌输洗脑法，能让他俩也交上朋友。唐许还没听完，就难以置信地打断他：“我靠！你这个叛徒！”

“……其实他人还挺好的。”看着随时要爆炸的唐许，叶云枫瞬间没了底气，声音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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