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缘（2/2）

陈慧兰点点头。听完儿子讲的来龙去脉，她就觉得这个孩子有股韧劲儿，看见陈飞扬站在灶台旁守着锅，陈慧兰更是暗自叹气：真是一样米养百种人，人家的孩子趴在地上挨了打还能自己做饭，自家儿子光是站着吹了点风就要感冒发烧。

陈飞扬关了火，打开锅盖，里边只有一碗剩米饭兑水做的“粥”和放在碟子里的半个馒头。

陈慧兰看见后有点心疼道：“等一下，我这锅里蒸着酱牛肉，等蒸好了你拿点儿走。”这两天降温，她本想让叶云枫吃点牛肉补补气，增强抵抗力，没成想肉还没吃儿子就病了。

陈飞扬刚要开口，陈慧兰怕他又拒绝，赶紧说：“买多了吃不了，你就当帮阿姨一个忙。”

虽然是一个意思，但是但凡加上帮忙二字，就让人不好拒绝了。陈飞扬只得答应，乖乖站在一旁，又期待又不好意思地等着多出来的酱牛肉。

这会儿功夫陈慧兰已经切好了菜，她点着火，边等锅变热边说：“今天的事儿阿姨问过云枫了，你很勇敢，敢于自己面对困难。但是武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它也不是唯一的方法。阿姨觉得你不是坏孩子，下次如果再遇到类似的事情，想想看其他办法，想不出来可以问问别人，不要自己钻牛角尖。”

陈飞扬听到第一句话时心里“咯噔”一下，当她还是要告诉他爸，听到后面满脸发烫：从来没有人这样夸过他，他爸只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揍。

很长一段时间，他以为别人家也是如此：成绩差，打；请家长，打；不听话，打；打同学，打；被同学打，还是打！好像在他爸眼里，他就是个到处惹事、长了腿的累赘。别说表扬，这种时候不打他一顿已经是天方夜谭了！

陈飞扬讷讷道：“我知道了。”

陈慧兰炒好了菜，先给陈飞扬的碗里盛了些，给他夹了牛肉后又拨了好几个熏鹌鹑蛋。

“阿、阿姨，不不不用……”陈飞扬受宠若惊地磕巴道。

陈慧兰笑着说：“长身体，就该荤素搭配着来，趁热赶紧进屋里吃吧。”

除了连声道谢，陈飞扬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把饭端进家，他几乎有些心虔志诚的，细嚼慢咽每一口食物。这是有史以来陈飞扬吃得最慢的一顿饭。他想记住这个味道，把它连同刚才的那份关切，一起记在脑子里。

铭记于心的过程让嗓子眼儿发紧。他赶紧拿起碗大口地喝粥，试图把很久没有升腾起来的情绪就着粥一起咽下去。但越是压制，它就越是噼里啪啦地往碗里掉。

如果，他也有妈妈，会不会也是这样关心他？

陈飞扬呼了口气，恶狠狠地抹了抹眼睛，喝完了那碗混着酸楚的粥。

陈慧兰做完饭，给叶云枫熬了发汗的姜糖水。半夜不放心，又披着衣服起来给他测体温，见烧退了才松了口气。

叶云枫睡得正熟，被温度计冰了一下，睁开眼看见他妈守在床边，登时心感内疚，迷迷糊糊地又想：早知道打架是这样的，说什么也不跟着去。也就陈飞扬揍人那两下还有点儿看头……

转天早上，叶云枫游魂儿似的吃着早饭。一想起陈飞扬住在他对门就有种不真实感……之前怎么都没碰见过呢？好像自己每次到学校好一会儿陈飞扬才进班？所以不出意外，自己应该不会碰上他。

虽说时间差足够了，但叶云枫还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对门那个小孩，叫陈飞扬是吧？不是和你一个班的吗，正好做个伴，以后一起上下学吧。”陈慧兰随口说道。

“噗——咳咳！咳……”最后一口豆浆喷了一大半，剩下的全进了气管。

陈慧兰没想到叶云枫这么大反应，叶云枫也没想到他妈把他往火坑里推。

“不要，我和他不熟。”

“昨天不就是一起回来的吗？一回生二回熟。”

“……不，我和他玩儿不到一块儿去。”

“你不是不熟吗？不熟怎么知道玩儿不到一起？”

叶云枫憋了半天，不知道怎么搪塞过去，只好把唐许和陈飞扬有矛盾的事儿说了。陈慧兰想起了昨天那群群殴陈飞扬的小孩儿，说：“我看他还不如人家陈飞扬。以多欺少，打完人就跑，逃避责任。”

叶云枫也觉得唐许他们做得过了，但这话从他妈嘴里说出来就又让他不是味儿，毕竟唐许打人也算是为了给他出头。

他干脆不找理由了，板着脸坚决不答应：“我自己走惯了，不想和别人一起走。”

在外人眼里，叶云枫性格乖学习好，谁见了都说陈慧兰好福气。只有陈慧兰知道，这个孩子除了三五不时地生个病让她操碎了心，还有这不知随了谁的犟劲儿，只要他认准的事，十头驴都拉不回来。

陈慧兰看快到时间了，也不再多说，只又叮嘱一遍，不许参与类似的事云云，就拿着碗筷去了厨房。

叶云枫穿好衣服背上书包，从门缝偷偷看了眼对面，确定没动静，才耗子似的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