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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皎玉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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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一开始,故岑封了王却不赐府,明明有家,却总是回来待不了两天便又跑回宫里去,故远林便隐约察觉不对劲。可关乎天子,他哪敢多想,又觉得儿子干不出那样的事,便说服自己说不定是晏谙顾念主从情分,把故岑当心腹有事交代给他去办。如此得皇上器重,应当高兴才是。

然而事情的走向越来越不对劲,直到钦天监算出了故岑的八字,故远林仿佛迎来当头一棒,先前给故岑找的那些理由全成了他在自欺欺人。

勉强平复了些,故远林走近了低声说:“你在宫里,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你比我清楚……这样的是非咱们故家招惹不起!”

他苦苦劝道:“这个异姓王咱们不做了,爹的官职也不要了,咱们一家离开京城回家去,从此不再回来了。”

可是故岑知道他不可能这么做,早在晏谙追来寻他的那个雪夜,又或许还要更早,他就彻底放弃了这条退路,他做出的选择,永远只会指向晏谙的方向。

“爹,我放不下。”他迎着故远林的目光擡头,借着月色,能看出他眸中满是决绝。

轻飘飘的三个字,让故远林压抑良久的怒火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当即神色剧变,狠狠甩了故岑一个耳光。

“你、你知不知道外头那些人都是怎么说的?啊?你让旁人怎么看你、怎么看咱们家!你怎么会堕落到如此地步,为了这点功名,连廉耻都不顾了!”故远林气得声音都在抖,“后位是你能觊觎的吗?我告诉你,你那是异想天开!”

他脸色铁青,给故岑下了最后的通牒:“你可以不知天高地厚,你自己愿意遭后世白眼、被百官唾骂,我管不着!但是我不能让你给故家的列祖列宗蒙羞!明日天一亮你便入宫去,向皇上告罪、请求免去封号和爵位,求皇上将你贬谪出京!”

故岑脸侧火辣辣的,难得态度强硬地拒绝道:“我不去!”

“由不得你!”故远林怒不可遏,“只要你还姓故,便由不得你胡闹!你给我去祠堂跪着,跪到你想明白为止!”

祠堂里的烛光昏暗不明,故岑垂眸笔直地跪着,他倒不是为自己眼下发愁,相比起来更担心晏谙那边。想着想着便出了神,一直到故夫人都到身边了才察觉。

“娘,这么晚了,您去睡吧。”

故夫人轻轻叹了口气,“怎么睡得着,你爹也没睡呢,屋也不肯回,在院子里吹风消气,不过我看着,那火儿多半也没消下去。”

“您去劝劝爹吧,别再叫他气坏了身子……”

“他打你了?”故夫人看见故岑脸上的痕迹,“也说了不少重话吧。”

故岑稍稍偏了偏头,将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教训几句是应当的,不算什么。”

“别和你爹置气,你在宫里,不知道外头的那些污言秽语有多不堪。”

其实故岑大抵能猜到一些,他们不敢议论天子,自然是从他下手。男宠?玩物?故岑只是愁,还要累得晏谙被扣上个昏庸的罪名。

见他这样,故夫人心疼得红了眼眶,“你和娘说实话,是不是皇上……逼迫你的?”

“不是的,皇上从来没有逼迫过我,他不仅不在乎我们之间的身份差距,还处处为我筹谋打算,封王立后是他提的,也并非一句空话,百官的压力都是他一人担着。”面对故夫人的诧异,故岑索性坦然直言,“刚开始是我先喜欢的皇上,眼下则是两情相悦、情投意合。”

故夫人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可,就算皇上待你再好,你二人终究都是男子啊!”

故岑想起晏谙的附耳诺言,“皆为男子,有违世俗,但……”

话还没说完,忽然有家仆进来传话,故远林喊故岑即刻到前厅去。

故岑一路上还在想待会儿要怎么说服父亲,进了前厅,竟见到了晏谙。

晏谙见他一时愣在门口,径直上前拉住他的手,故远林跟着站起来,见状额角跳了跳。

示意故岑安心,晏谙握紧他的手转过身,“故爱卿,故岑收了朕的聘书婚书,故府也收了朕的聘礼,如今圣旨已下,断没有收回的道理,朕来接朕的皇后回宫。”

故远林哪还敢说什么,就这么看着儿子被带走了。

上了马车,故岑便追问道:“皇上怎么大半夜的过来了?”

“许太医跟我说你被叫回了家扣着,我哪还等得到明天。跪了多久?”

“就一会儿,也没多久,我跟娘话都没讲完呢。”

“也责怪你了?”晏谙有些心疼地察看故岑的左脸,小声说,“我都不舍得动呢。”

他方才在大厅里就看到了,忍着没说,加上得知故岑被罚跪,多少有点生气,对着故远林的语气也算不上和善。原本是想着过来好好谈谈,后来只想着带故岑回宫,堵住故远林的话便罢了。

“没,怕我被你欺负、在你这受委屈呢。我都没什么感觉了,还能看出来啊?”故岑摸了摸左脸,瘪着嘴说:“从小到大都没挨过罚,今日为了你全受了。”

却不想晏谙搂他入怀,仿佛唯有这样心里才能踏实,“怪我来得太慢,跟着我太委屈你了,想要什么补偿都给你,命都给你。”

故岑靠在他怀里轻轻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睛就有点发酸。

“我什么都不要,什么都有了。对了,”他擡起头,比起家里,朝堂那边才是最棘手的,“首辅他们,你怎么处理的?方才听你说圣旨已下又是怎么回事?”

朝臣跟着傅明海从天亮跪到了天黑,颇有些不劝得晏谙改变主意不罢休的意味。最后御书房的大门打开,晏谙将两道圣旨扔在众人面前,一道是册故岑为后,另一道则是立晏曦为太子。

群臣看见圣旨,纷纷面露悲愤,晏谙则扫视着众人朗声道:

“山河稳固,朕无愧于先祖,黎庶安乐,朕无愧于万民。朕不留后嗣,但太子出身晏氏正统血脉,皇位后继有人,只要用心栽培太子,便无愧于社稷。以上种种,谁人若有异议,今日可当面与朕分辩。”

他们分辩不出什么,只有跪在最前面的傅明海擡头望着帝王,“……皇上就不怕悠悠众口吗?”

“朕问心无愧,何惧人言?”

傅明海不再说话,他身后的众臣也都默认般低头不语。

晏谙的话掷地有声:“封后之事已经取得诸位首肯,明昭王便是朕钦定的皇后!”

窗外隐隐有了光亮,皦玉最后一次摸出铜钱。

暗红的液体溢出齿关,他咬不住血,浓郁的血腥味冲得他眼前发昏,耳畔尽是凄厉的猫叫,但他实在分不出力气再去安抚阿乌了。

瞳孔逐渐涣散,他在弥留之际看清了此生占卜的最后一道卦象,嘴角勾起一抹释然。

指尖颤巍巍寻向发间的小辫儿,皦玉终于在脱力前一刻攥住了它,手腕坠在榻边时勾掉了发绳,银白的发丝散落,早已失去了光泽。

猫叫戛然而止,天际残月西沉而去,人间归处静寂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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