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7章情之起(2/2)
其实故岑也不喜欢总听他这么说,皦玉和之于道长这种人很依赖占卜术,笃信命格卦象,然而命格是由人定,还是人被命格左右,二者孰轻孰重又有谁能说得清楚?晏谙一步步走到如今,哪怕来日真的如愿登临大统,靠也是自己的本事手段,而不是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晏谙更怕自己会沉沦在这些东西当中,如今这个波诡云谲的朝堂面临着太多未知和变数,如果他因此懈怠轻敌,无异于自寻绝处。
“凭你这句话,我就可以杀了你。”他们之间没有什么情面可以讲。
“我不说这句话,衡王殿下也可以随时杀了我,我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皦玉摊手,表现得人畜无害。
“都察院从不滥杀无辜,我还犯不着跟一个孩子过不去……不过你现在不无辜了。”
“……好吧好吧。”皦玉想想,自己比他少活了那么多年,还没怎么跟除了公子以外的人打过交道,跟晏谙玩文字游戏,他也太吃亏了。
“占卜术神奇但不万能,再厉害的人也只能算出最简单的发展趋势,这就已经算是我们这一行的佼佼者了,即便事情的走向会因为受到哪怕一点点外界因素的影响,从而千变万化,不同程度地偏离轨道。”皦玉粲然一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总归我的目的于你,百利而无一害。”
“你这样大肆占卜推算,不会损及自身吗?”故岑想起他方才的话,有一点点担忧面前的少年。
皦玉抿了抿唇,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这个我自有分寸,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皦玉最终如愿留在了衡王府上,晏谙让人给他清扫一间屋子出来,他就抱着猫,开开心心地往新住处去了,像是个搬了新家的孩子。
故岑看着他的背影,问晏谙:“王爷觉得他的话可信吗?”
“真假掺半。”晏谙微微蹙着眉,不是因为皦玉,而是坐得太久了,身上的伤在一直疼。“不过将他放在府上看着,总比我想见他时找不着人强。”
“也是,就他那口无遮拦的,可不敢放出去乱说。”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晏谙在好奇皦玉的从前,他身上那件狐皮大氅料子很是难得,不知是从何处得来的。何况若非他主动现身,今日之前,晏谙始终寻不到他的踪迹,他身后一定有人在隐匿他的存在,而且身份不寻常。既然如此,皦玉为何还要大费周折转入自己麾下?是关系破裂后叛出,还是另有所图……
故岑则是想起了那个尊贵的“帝后卦”,登时脸颊发烫,局促道:“我、我觉得他算得不准……”
“……啊?”晏谙一时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晏谙扑哧乐了,这一笑没防备牵扯了肋骨,晏谙捂着肋下“诶哟”了一声。
故岑连忙问怎么了,晏谙笑着摆摆手,“笑岔气了。”
故岑:“……”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你觉得我当不了皇帝?”晏谙靠在椅背上缓一缓,还不忘打趣故岑。
“不是,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那我觉得人家算得挺准的。”
故岑梗住了,一边是大逆不道,一边是说不出口,这怎么解释?没法解释!
“而且不只是这孩子,那个疯疯癫癫的老道长,人虽然坏透了,可焉知他算的准不准呢?”晏谙面上悠哉,心中却忍不住忐忑,他想借此先试探一下故岑的反应,见他整个人如坐针毡,一颗心忍不住一点一点沉了下去。这世间,大抵没有哪个男子愿意被和另一个男人捆在一起、结为夫妻吧。
故岑总觉得王爷好像是知道自己什么意思,就是在跟自己打哑谜。他有些气恼,跟皦玉你一言我一语打了半晌的机锋,还不嫌累吗?
“王爷还是盼着他们算得不要那么准的为好。”
晏谙眼眸黯淡了一瞬,旋即用笑挡住了。他忍着不适倾了倾身,朝故岑的方向靠近了些,随后伸出了没有受伤的右手。
故岑指尖下意识收紧,往回收了收,这动作落在晏谙眼底像极了逃避。他的手一顿,悬在半空中。
“别动。”他低声说。
故岑便莫名其妙地不敢再动,但晏谙只是从他衣服上捏起一小撮猫毛,是阿乌方才在他身上蹭来蹭去时留下的。
晏谙搓了搓指尖,将猫毛丢掉,温声叮嘱他好好休息便离开了。故岑望着自家王爷离去的背影,感到他有一点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