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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阿泰问出这个问题,吴恙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表面上是一言不发的镇定,实际内心已经已经在厮杀。
爱她吗?
吴恙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害怕确定的答案。
「不确定」说明有无限的可能性,即使轨道偏航也会有转机;而「确定」则是无论用什么公式,上天都已经把唯一的解法交给你,最终都会走到固定的答案。
这个答案,大概率是她不想要的答案。
当初确实是怕身份败露,才出此下策。她还没有做好和麻安然决裂的准备,不知道该如何转变身份,站在麻安然的对立面,害怕麻安然恨她的眼神。
或许阿泰说得没错,比起害怕身份暴露,她更怕麻安然被动地置于危险境地,尽管阿泰不会直接要了她的性命,但也免不了吃一番苦头。
她很清楚,麻安然不是阿泰的对手。
那时候,她已经在动摇,她能隐约感觉到,只不过很快将这种感觉隐藏起来,用清醒伪装去麻痹自己的真实触动。
如果说这是她短暂思考、快速衡量做出的决定,那么当她看见麻安然命悬一线之时,她压根来不及想,出于本能挡在了她的面前。
一命换一命,也算是能松一口气。她一厢情愿地给自己找安慰。
所以,这是爱吗?还是仅仅因为内疚、心虚、自责。
姑且不论她们对立的身份,是注定无法通往幸福的隧道,而且她别有用心地接近,是从故事的开始,她就是罪无可恕的罪人。
她有什么资格讨论爱与不爱呢?
退一万步来说,如果她自私一点,只会让麻安然的处境更加危险。麻安然一旦有了牵挂和期盼,她就是累赘和阻碍。
于她而言,爱是原罪,不爱才有希望。
吴恙的内心秩序逐步被瓦解,又费尽力气将高墙逐寸筑起,就在不断心理重建时,麻安然出现了。如同拂过山岗的微风,不费吹灰之力让高墙再次摇摇欲坠。
麻安然跟在麻佳妏的身后,两人看上去极其和平,没有半点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的迹象。
吴恙很想从麻安然的眼睛里读懂些什么,所以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片湖泊,可惜她们的眼神始终没有对视,她无法参透麻安然此时此刻的想法。
这样也好,至少是安全的。
“吴恙!”
妏姨的声音划破了宁静,让走神的人吓得一激灵。
“陪我出去走走吧。”
看似盛情邀约,实则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是。”
吴恙的口头上是一如往常的回应,可她的心里萌生出别的牵挂,她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麻安然。她不能明目张胆地关心,只好把它们藏在眼底。
趁着妏姨和阿泰说话的时候,她经过麻安然的面前,用嘴型同她说:“等我回来。”
麻安然读懂了她的语言,微笑着点头,可那双眼睛忽然变了颜色,像是大雨中的火焰,在灼烧,在克制。
阿泰在听完妏姨给他的吩咐后,原本伏低的身子恢复了笔挺,站在吴恙面前像一根木桩。他也没有说话,留下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然后让出了位置。
吴恙推着轮椅往外走,还流连忘返的再看一眼麻安然,只见她突然变得傻气,不停地对着自己乐呵呵地傻笑。
突然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说不上来其中缘由。总觉得麻安然的反应很奇怪,阿泰似乎也有所保留,而妏姨单独叫她,应该也是有话要说。
她们穿过隐蔽的树林来到海边,妏姨指向前方,吴恙便将她一路推到了防波堤。
在路上,两人几乎无交流,妏姨不开口说话,吴恙也就默不吭声地跟在后面。
这里不是旅游景点,即使天气好得令人称赞,也没有游客在此驻足,无人的防波堤显得尤为孤寂,很适合她们的心情写照。
防波堤的尽头是一座灯塔,吴恙刚来的那几年,常常会独自到这里来看海。
虽然大家对她可以说是无微不至的照顾,但始终是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这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就是如履薄冰,在刀刃上伪装。
尽管白天她会努力吃饭、拼命学习,不让任何人看出她的胆怯,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难免需要释放情绪,她会躲在灯塔下哭,把所有的伪装和思念都哭出来。
那时候她没有明确的方向感,总以为海的另一边就是故乡。长大后,她才知道那个方向是一望无际的尽头,根本看不到家,也就很少来了。
“你小时候,常常一个人晚上跑到这里来,是来哭鼻子的吧?”
原本以为没人知道这件事,没想到妏姨一开口,直接挑明了。
吴恙略微尴尬地笑,“还以为我藏得很好呢,原来您都知道。”
“就你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是妏姨太了解我了。”
说来也奇怪,吴恙和麻佳妏的关系,处处充满了矛盾。她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有着不可言说的连接;麻佳妏明明是吴恙的养母,可又那她当成试验工具;麻佳妏看似对吴恙很严厉,却总在不经意间关心她一举一动。
总体来说,她们亲密而疏离。
她们的距离,那么近,那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