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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恙其实是一种蛊虫,善食人心,她会悄无声息地钻进人体里,不仅可以吸食人血,还会吞噬人心。”麻婆婆莞尔一笑,继续平和地说:“这就是你来的目的吧。”
没想到麻婆婆一早便知晓她的身份,一路上还假装客气,和她有说有笑的。吴恙的心里慌得要死,自知不是对手,恨不得拔腿就跑。
正当她在东张西望想要逃跑之时,麻婆婆却反手挽住了她的胳膊。
这下好了,想逃也逃不掉了。
“既来之,则安之。”麻婆婆拍拍她的手背,像一个长辈对她的嘱咐。
吴恙强装镇定,一面继续被婆婆搀扶,一面四处寻找帮手。
麻婆婆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我这个糟老婆子是活到头了,年轻的时候,心里执念很多,害死了太多人,也背负了许多妄念。我这一生只剩下孤独和忏悔,当初对阿妹下手太狠,才让她这么恨我,强行把自己的想法灌输给阿怡,让她背负起麻家的使命,才会让她拼了命地想要离开我,连她最后一面,我都没来得及。”
吴恙只是默默听着,不敢也不知如何回应。
“阿妹,就是麻兰芝,应该是你的家主,对吧?”
“嗯。我没见过,她很早便去世了,我的家主是她的女儿,麻佳妏,妏姨。听说她被蛊毒反噬,终生残疾,痛不欲生,是妏姨亲手送走了她。临终前,妏姨发誓,一定会让你偿命,拿回属于她们的一切。”
“这一点,倒是随了她阿母,一样的性子烈,执念太深,有仇必报。”
没想到她们俩居然还交流起来,吴恙好奇地问:“阿怡是您女儿吗?”
“对,她叫麻家怡,是安然的阿母。你别看安然年纪轻轻当了家主,以为我对她很严格,其实她阿母小时候比她承受的多得多。那时候我树敌太多,太害怕有人来报复,只好逼她什么都学,她天资聪颖又能吃苦,学什么都很快,但我逼得太紧,总是不满意。后来,她爱上了一个伙子,突然变得很叛逆,说这些年备受折磨,不愿意做蛊师,也不想承担这些荒唐的家训,就和那个男人私奔了。没想到才过了几年,那个男人自己回来了,等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于麻佳妏的蛊毒,还好我救下了安然,把她带了回来。”
麻佳妏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下得了手,又何况是素未谋面的姐妹呢?
她确实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从当初亲手了结自己的母亲开始,吴恙就特别怕她,觉得她有种变态的偏执。
或许是因为从小在母亲的苛责中长大,不断被灌输仇恨和权力,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从此变得非常扭曲。
后来,她把吴恙做成拍婴鬼,让吴恙的身体和精神长时间受到煎熬和折磨,有时候甚至变成她的一种恶趣味,这更是成为吴恙心里挥之不去的阴霾。
妏姨之于吴恙,如同恶魔般的存在,是午夜梦回的常客,是这具人偶的扯线人。
“你明知道我是什么人,为什么和我说这些?”吴恙于心有愧地问。
麻婆婆再次拍拍她的手,然后捏了捏她的手心,接着回答,“都说手软的人,心也软。你的手很软,和我们家安然一样,我知道你是被逼无奈,否则刚刚在桥边,你就可以动手了。你们都是被命运选中的人,走到这一步也不过是一招棋而已,或许这一刻你们会觉得无比沉重和难以承受,但如果我们把时间拉长,在老天爷面前,其实我们都算不得什么。”
吴恙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还在回味其中蕴藏的深意,麻婆婆又意味深长地说:“我这一步棋就下到这里了,至于安然,她有自己路要走,我不是下棋人,我无权干涉她的人生。如果她问起,你就说道法自然,顺从本心。”
还没等吴恙反应过来,也没给她下手的机会,麻婆婆突然浑身散发着黑气,肉身迅速腐烂,像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噬,吸血食肉。
一眨眼的功夫,麻婆婆只剩一堆黑色骨头散落在地。
麻婆婆死了,死于自己的蛊毒。
事实便是如此,只不过在吴恙的陈述里,她成了下蛊害死麻婆婆的凶手。
吴恙一厢情愿地认为,只要麻安然认定是她下的手,麻安然就不会对她手下留情,这样对她也好,对麻安然也好,对她们都好。
“道法自然,顺从本心?”麻安然重复着这句话,知其意却不明其理,准确来说是不明白婆婆的用意。于是,她又问:“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吧?”她答。
“这么简单?”麻安然不敢相信,婆婆大费周章说这些,还自我了断,只是为了说这个?她自言自语地猜测,“肯定还有别的意思。”
吴恙摇摇头,见麻安然一脸愁容,便直截了当地说:“会不会是你想得太复杂了?也许婆婆就是觉得你背负太多,想让你轻松点,诚实面对自己。”
麻安然眼神犀利地看向她,吴恙忽然觉得汗毛都竖起来了,这才想起此一时彼一时,她们不再是情人或朋友的关系,刚刚的语气有些冒犯,该不会惹恼她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我多嘴了。”吴恙连忙解释了一句。
一阵沉默过后,麻安然慢条斯理地问:“你现在很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