螳螂捕蝉1(1/2)
螳螂捕蝉1
这个“斜谷监”,不查不碍事,一查气得赵鸢七窍生烟。
此木坊大大方方地开在忻州城里,门口竖着一红楠木雕刻的巨型牌匾:协古间。
赵十三没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呆若木鸡:“这...”
赵鸢淡定道:“这什么这?显然是被李大人捉弄了。”
赵鸢大步迈入协古间,坐在账房先生位置上的七子抱着账本,鼾声如雷。
赵十三用胳膊肘敲醒他:“来稀客了,还不快拿好茶来招待?”
睡梦里的七子反手一记,撞得赵十三鼻血直流。待看清是赵鸢和赵十三,他哎呀叫了一声:“赵赵赵大人,怎么是您?”
赵鸢无奈看向两人,懒得教训他们。她走向桌子,拿起倒扣着的账本,一目十行翻看过去,没看出不法之处,只好指点七子:“这处算错了。”
七子拿起算盘,重新算了一遍:“哎呀,差点就少收账了!多谢赵大人!”
赵鸢帮了他一个大忙,他拿来店里最好的茶招待赵鸢。赵鸢晃着茶杯:“碧螺春乃贡茶,大受女子喜欢,李大人好酒不好茶,这茶...是你喜欢的?”
七子道:“不愧是赵大人!鼻子灵的跟...一样。咱兄弟都跟李大人一样,好酒不好茶,这茶是小叶娘子送的,她的父亲是贡茶院的官员,今年受忻州县令邀约前来传授种茶工艺,小叶娘子离不开父亲,就随行到了忻州。结果一来忻州,父女俩就闹了矛盾,小叶娘子独自出走,遇到登徒子,被咱们兄弟给赶跑了,一来二去,大家就熟识了。小叶娘子做得一手好蒸糕,听她说结合本地特色,研究出了一种南北结合的蒸糕,刚一发明出来,就急着送给李大人。”
赵鸢岂听不出七子话里话外的炫耀?她朝赵十三使了一个眼色,不劳她亲自动口,赵十三“嘿”了一声,“那小叶娘子想必是花容月貌,正当青春,我们赵大人最懂小娘子心思,若李大人对小叶娘子有意,自己不好开口,可以来请教我们赵大人。”
赵鸢直言:“李大人何时回来?朝中遇到难事,我前来请教。”
七子道:“他上午监工,下午在学馆教书,两地离得近,他通常住在学馆的藏书阁里。”
“给我学馆的地址,我去学馆等他。”
七子忙着撮合李凭云和小叶娘子,不想给赵鸢学馆的地址,被赵十三龇牙咧嘴一吓,才心不甘情不愿道:“赵大人,李大人虽断了一臂,但有的是好姑娘愿意照顾他,您若对他无意,别再耽误他。”
赵十三朝七子咂咂舌:“你小子懂什么。”
赵鸢确定了教唆太后卖官、赵立章入织染署的幕后之人正是李凭云,没想到的是,他人在千里之外,依然能耍得她团团转。
她被李凭云的算计折磨地疲惫不堪,恼恨不已。赵鸢料想到了,这回她跟李凭云一定要掰扯个你死我活,偏她爱面子,不肯让赵十三看到自己和李凭云吵架的样子,到了李凭云住所,就将他打发走了。
李凭云恃才傲物,萧然物外,他住在学馆在建的书阁里,这里属于他的物件,只有几件相似的白衣。
屋中整洁地不似住过人,唯一富有生机之物,是一个浅黄色的荷包,它被放置在李凭云叠放整齐的白衣上。
荷包的针脚工整,想必绣它的,是一位心思细腻的姑娘。
暮色如约而至,窗影投在赵鸢身上,她比万物提前走入黑夜。她听到上楼的脚步声,原本死水无波的心随着脚步声的逼近泛起涟漪,那个步伐每落下一次,她的心便随之跳跃一下。
赵鸢屏息,让自己心跳平复,待那人脚步停了,影子叠上窗影,落在她身上,她露出一个大咧咧的笑:“李大人,让我好等啊。”
卸下权势后,李凭云游离物我,去做他一心要做的事,他半身恣意,半身萧瑟。
屋中没有其它坐具,赵鸢不合规矩坐在榻上,李凭云只好站着。他颀长的身形如一座高山,赵鸢倍感压抑,她遂站起身,把自己挪到窗边,仰头问道:“见到我为何不说话?难不成,你怕见到我?”
走到这一步的他们,早已无旧情可言。
李凭云从前敢算计所有人,却唯独不算会算计赵家。因为赵鸢对他有情,赵邈对他有恩。
如今不同了。
他还了赵鸢的情,还了赵邈的恩,他开始明晃晃地算计赵家。
李凭云道:“让赵立章入织染署是我的意思。赵大人,你们父女太清白了,朝廷容不下太清白的人,只有赵家其它人入局,那些虎狼的眼睛才不会盯着你们父女。且国库空虚,织染署是银钱流向的地方,赵立章带着益州布商以私充公,可解一时国库之忧。”
赵鸢怔怔问:“在朝野算计不停,离了朝野,依然不停算计,李大人,不累么。”
“我身为谋士,谋生、谋利、谋权、谋天下,谁人在世上最高位,我便算计谁,不因人而异。”
赵鸢冷笑一声:“你谋了这么多事,可曾图谋过与我之间的长久?”
“不曾。”
不曾么?
真的...不曾么。
或许不曾吧。
赵鸢转而质问:“我以为你辞别长安,会去更远的地方,为何会来忻州?”
“当年肃公在山西养精蓄锐,军费开支皆为我游说本地盐商、矿商募集而来,肃公登基,赐了这些人爵位,一夕升天,难免有后患,山西紧邻北方边境,此处腐坏,则国家腐坏。”
李凭云深谋远虑,赵鸢质问:“李大人,你究竟效忠于谁?”
“为我,为你,为和你我一样的苍生黎民。”
赵鸢连连笑了几声,而后作揖,不无讽刺道:“李大人,是我狭隘,以一己私欲猜忌您圣人之心。”
明月高悬,赵鸢比月光更皎洁,也更清冷。
李凭云敬佩她,也惋惜她。
他按捺住自己想要伸出去安慰她的手,“如今朝中万事有你父亲操持,你可愿意同我留在这里?我记得你从前喜欢作画,明明画得惟妙惟肖,却总认为自己没有慧根。山中四季,各有其景,你想作画便作画,想饮酒便饮酒,困了便睡,无人扰你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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