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满肩(2/2)
抱着这些不为人知的心思,江行舟顺势在临肆城定居下来。
令人意外的是周大少爷哪怕受了训依旧对江行舟纠缠不休,执着得很。
对方的心思实在好懂,江行舟处理起来也不觉得麻烦,便干脆睁只眼闭只眼。
唯一让江行舟觉得有些棘手的是临肆城同京城不一样,那些居民对来历不明又惯常冷着脸的自己多有防备,一时之间自己这个外人难以融入其中。
就在这时又是那个周大少爷半点道理不讲,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江行舟死缠烂打,将机会塞到江行舟的手中。
江行舟其实觉得这样不好,毕竟周正送了那么大一间院子,不好再损害周大少爷的名声。
可那人真的是一点气氛都不会看,就算江行舟已经多番表态,仍旧一头热地追在人身后。
以至于他都还没什么动作,其他人便因为这些事情认定自己是受害者,只消江行舟态度上稍微退几步,热心的大婶便会主动帮忙。
渐渐的,江行舟似乎也不再是那个身份成谜的外来者,仿佛只是一个没有父母的小少年。
因为离开京城前那场大雪,江行舟不可避免地伤了内里。
待在临肆城时左右无事,他钻研起了医书,心情好的时候配点药服下,不好时便晾在那儿。
以至于普通的症状硬生生被拖成了一场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拉锯战。
就这般过了十余载,江行舟闲闲地见证周大少爷闹出了一场又一场的大事小事,他人谈及时皆欲言又止。
与之相反的是这间医馆倒成了自己身份的象征,人人看见他都愿意好声好气地喊一句江大夫。
说来也奇怪,哪怕这么多年过去,周大少爷就是不愿意放弃自己,甚至他人还能因此勉强夸上一句洁身自好。
不过江行舟其实观察得差不多了,不止城中居民怨声载道,周家另外两位少爷对此也颇有怨言,周大少爷被放弃的时候或许要到了。
也就是在那个极为寻常的午后,熟悉却又完全不同的青年走进自己的医馆,怔怔地看着自己,随后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句哥哥。
自此,事情好像突然脱轨,走向了完全不在自己考虑范围内的发展。
……
随着雪花在地面制成洁白的被衾,江行舟在江府已经待上了一段时间。
江启世以东西尚未收拾好为由不断拖延,其中深意江行舟再清楚不过。
不过是年关将至,当朝皇帝忙于诸多事务,江启世的那些把柄不会在此时被交出去,便想趁这段时间让江行舟找关系将事情压下。
既然他要拖着,江行舟便不急不慢地一点点回应,只让对方心底存个幻想。
江启世示好般要让江行舟住去其他院子,江行舟没有接受,偏就日日待在那间狭小的屋子让对方心底不安。
江行舟心底盘算着该如何找到江启世保存的那些证据,好将事情揭发得更为彻底。
可还没考虑周全,便听见了更意想不到的消息。
京城里新出现了一种表演,热热闹闹极受欢迎,每日都能引得不少人前去观看。
表演的名字叫做打铁花。
江行舟从江启世口中听见这个名字,心脏就猛地一坠,认定必然是周绽星来了京城。
可何时而来、为何而来半点不清楚,江行舟心中突突直跳,隐约觉得事情又开始变化。
江行舟不是没想过试着呼唤久久未曾回应的系统,可话到嘴边,又有些忐忑。
自己离开时未曾留下任何消息,按理来说周绽星不会知道自己来了京城,万一只是凑巧怎么办?
江家的惩罚未定,若是自己贸然与系统联系,反而将周绽星牵扯进未知的计划里,江行舟不愿冒这个险。
于是日子依旧在往前,江行舟没有主动呼唤系统,系统也没有找上门。
江行舟心生酸涩的同时又在庆幸,说不定周绽星根本没来,来的只是其他人。
还有半月余便到除夕,届时外朝纷纷来贺,京城定然平静不下来。
月亮爬上树梢,江行舟站在院中,轻轻呼出一口气。
寒意冻得手指微僵,动作变得滞缓。
江行舟想起曾经在医馆时也曾每晚每晚地睡不着,便独自在院中熬着,有点不愿低头的意味,却又有些无厘头。
江行舟望着院中那棵仅存的梅花树,枝头的花苞静静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机会绽开。
他无声地盯了半晌,不知道想到什么,微微苦笑掩去心底那点不合时宜的落寞。
待的时间够长了,江行舟脚下微动,转身往屋子里走。
梅花树的树枝上堆着层雪,坠了半天终于不堪重负地往下一沉。
雪堆掉落在地,发出的动静不大不小。
云层不知何时散开,满地的月色朦胧而明亮。
江行舟忽然听到墙头传来一点细响,只当是雪的动静,脚下步子未停。
“——。”
轻轻的呢喃声若有似无地响起,江行舟微微愣住。
“——行舟。”
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缱绻,变得越发清晰。
江行舟心跳逐渐加快,一瞬间唤醒冻僵的血液,静站半晌,缓缓地转过身去。
刚才还空无一物的墙头不知何时多了道身影,时时刻刻挂念着的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眼前。
宛若一场不真切却美好的梦境。
“江行舟。”
那人再次开口,清晰地告诉江行舟这并非什么幻想,而是真实的存在。
周绽星来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