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开心(2/2)
叶惊秋仔细看了看,心里然。
这估计是餐叉之类的钢具,被队长用荧惑熔铸锻造成这幅模样。
也不知道队长,究竟是怎么把那些钢铁带回来的。
时醉将另一把长些的训练室用刀扔给叶惊秋,忽地道:“小白,你之前说……你是来救我的”
叶惊秋忙不叠地点头:“我在失去记忆之后,加入了一个觉醒者组织,就是我刚才和你说的异兽处理基地。”
“处理基地么”
“对,基地和弥赛亚似乎是死对头。我是以行动部成员的身份来作先锋,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最后一个称呼叶惊秋叫的心不甘情不愿,干脆做了轻声化处理。
“你运气总是很好,”时醉露出笑来,“我带你去核心实验室,救世主在这里看守着一枚黄铜小箱。”
话罢她便打开暗门再度跳了进去,叶惊秋跟着好奇地走出去,竟然发现这里画着一张潦草的堡垒地图。
她傻眼了。
队长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强悍,被关在这里遭受这种待遇,居然她还能打探出来地图和各种消息。
她跟着时醉小心地从弯腰行过通道——这种冻土对于荧惑来说估计就是小菜一碟,叶惊秋好奇发问:“队,时醉,你在这里生活大概多久了”
“小心一点,不要碰到头。”
时醉轻声嘱咐她,然后顿了一下才回答道:“也许有三四年了,我也不清楚,我的记忆似乎一直在更叠——等等不要开门。”
时醉径直抓住了叶惊秋。
叶惊秋猝不及防地被拽了过去,时醉似乎对这个小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与信任。
譬如此刻,她是直接把“小白”拉到自己的怀里,而后动作熟练地翻身,以背脊遮住了叶惊秋。
这是完全保护的姿态。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时醉却低声提醒:“还有大概23秒,摄像头就会从这里扫过。我们需要等下一个周期。”
听见这话,口袋里的小烛龙和叶惊秋都不解地皱起眉头。
还有23秒摄像头就会扫过,没有Aether辅助的队长,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这样想着也就这样问出了口,叶惊秋仰头盯着队长,居然发现她的眼底泛起一些清浅的笑意。
“靠记忆,”,时醉解释道,“我观察过,每个整点开始,门外的摄像头都会从东平扫至西,每次周期一分半。只要记住时间和规律,就不难判断了”
“可你是怎么知道,现在是几点的”叶惊秋视线扫过时醉全身,确定她没有带着手表或者怀表之类的计时器械。
“默数就好了。每晚入睡铃十一点准时响起,我只需要一直计数而已。”时醉低声道,言语间显然没有把这件事看的有多难。
“可默数如果不精准呢……”
“我校准过59次默数的时间差,在两个小时以内,我可以保证没有失误。”
叶惊秋低头,也就是说,在和她交谈,整理武器的这几分钟里,时醉一直在沉默着计数,那是她自己的独一份的时钟。
这才是真实的队长,不管是二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后。完成任务时,时醉都精准高效得会让人误会。
会让人误会她是一台机器。
叶惊秋不敢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驱动力,能支撑着时醉一次次地去校准时间,一次次地去观察监控器转头的周期。她对逃出这个鸟笼般监狱的信念要超乎她们所有人的想象。
那是数年如一日的坚持与不懈,在被关在那间狭小的宿舍的时间里。时醉从没有放弃逃出的可能,她所做的一切,她所沉默忍受的一切,都是在为今晚做着准备。
哪怕没有叶惊秋,她也依旧会选择今晚逃亡。
摄像头转过,时醉飞快地推开暗门,刹那间纷纷扬扬的暴雪洒了两人一脸,叶惊秋没有犹豫,径直地握住时醉双手,被她拎出密道。
现在双方的主导位置已经完全调换了,时醉带着叶惊秋躲避摄像头迈入实验室,她们在通风管道和盥洗室中来回穿梭。
监控,密码门,锁绳,每一个节点,每一处关卡,每一个需要来来回回回成百上千次观察才能够发现的细节,都难以逃过时醉的双眼。
哪怕她只是曾经来过这里寥寥几次。
叶惊秋沉默地跟着队长向前,心里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现在就像是跟着队长做任务一样,不需要她说任何话,前方的路就已经被队长摆平,通往任务的目的地。
不过时醉的记忆力明显也是有限的,在出管道的前一秒她停了下来。时醉从口袋里掏出纸和铅笔,开始计算着什么。
叶惊秋盯着她,眼神却渐渐凝固在了时醉的指尖上。
那不是二十年后时醉握笔的正常的姿态,而是一种堪称扭曲的抓法,她只是用尽可能地舒服的姿势抓着铅笔的笔身。
“我这样握笔不对吗”
时醉轻声问,像是看出了什么。但她却依然没有停下手下的工作,只简单道,“他们不会教我们做这些,我只能依照我看到的来学习。”
是的,这里是圈养改造人的场所,Y计划不需要这些改造人学会所谓的读书或者计算,因此记忆凌乱丢掉常识的时醉堪称生活白痴。
这些人或许进食用水都各有各的方法,但她们握住刀柄时的姿势却经过了千百次的反复纠正。
“嗯,有一点点不太对。没关系,我们出去之后可以慢慢学。”
叶惊秋嗯了一声。她盯着那半截标着Y计划的铅笔,有点儿觉得这不是Messiah会主动发给他们的东西。
“这支笔……是哪里来的呢”
“监督我们早训的工作人员,她年龄很小,似乎对我有点依赖。”
“依赖”
“嗯,或者说喜欢也可以。所以我从她手中要到了这支铅笔,我经常会计算合适的出逃时间和路线,今晚你来的正好。”
叶惊秋心里涌入一种无能为力的酸涩,她低低地哦了一声。
然而像是听出了所谓小白的苦闷,时醉忽然转头看她,轻轻地笑了一下。
“骗你的,这是我从实验室那偷来的。”
“从,从实验室那偷来的”叶惊秋磕磕巴巴。
“嗯,正当光明偷来的。”
时醉看向叶惊秋,眼里浮起一种温和的笑意:“早训的监督人员确实会偶尔给我额外的放风时间。但我不可能会利用她去做些什么,这是我答应过你的,小白。”
许久,仿佛静默。
叶惊秋望着时醉专注计算的神情。纯黑的长发在通气管道中慢慢地散开,左手握住的刀锋却是时刻准备出击的姿态。那张漂亮冷厉的脸上带着一丝坚决与不易察觉的一抹笑意。
这是她曾见过的队长,冷静高效而又专注。同时这也是她未曾见过的队长,就这样直白地没有任何掩饰地回头轻轻一笑,说我答应过你啊。
如果这是二十年后她有底气去问队长一切的一切,可这是二十年前,队长是不相信任何人的流浪者,而她是厚颜无耻借身份靠近她的小人。
所以她只能凝视着时醉的眼睛,说:
“是吗那我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