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1/2)
来日方长
餐厅的争吵,派出所的塑料椅子,救护车的鸣笛,医院的白墙。
一幕一幕的情境断断续续,像那种没加好动画特效也没套好模板PPT,每一页之间乍看没有什么关系。白许言分不清自己是不是醒着,恍惚之间,身边来来往往经过很多人。
他感觉到自己被不断地搬运,有时候看见天花板上的无影灯,过分明亮,仿佛有热度。有时候是一张张脸,看着熟悉,想喊名字又记不起该喊什么,最后到底出口叫了什么,他也记不清。
莫名却倒有种安心,起初也烦躁,失血让他身体发冷,不由自主地战栗。可始终有人握着他的手,身上盖着的被子也厚重,沉甸甸地如同什么人怀抱。
那人在他耳边念叨:“别怕,别怕。”
他想自己没有什么可怕,从一段时间之前,好像这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东西让他觉得害怕。
怕什么,死亡吗死亡本应该一直离他很近,但没有理由的,他相信自己不会死。
他应该要活下去。
尔后真正的痛苦袭来了,在神志混沌之后,听觉和痛觉是最后存在的两种感觉。像是有人把一根和喉咙口差不多粗细的管子插进他的嘴里,胀且恶心,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反反复复地在这些痛苦中打转,还是说痛苦本来就是活着的一部分。
至少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那又如何白许言本能地挣扎,束缚着他的力道不容反抗。或许是还有药物的作用,后来疼痛渐渐远了,他觉得自己好像分成两半,属于意识地部分在向上飘,属于肉体的部分在向下沉,中间牵扯着感知,藕断丝连地将两个部分捆绑在一起,哪一边都是他,哪一边都不是他。
他听见水声,有人在说话,说“还好还好”,又说“好像有点奇怪”。接下来他看到无影灯关上了,折磨仿佛结束了,但喉咙里的异物感并没有消失。他几乎忍不住想喊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但没人理他,他喊不出声。
再睁眼,看见的是父亲。
“爸。”他开口叫了,当然嘴本来也合不上,喉咙里一阵摩擦带来的酸痒疼痛,对方摆摆手不让他说话。
“他在外面陪着你呢。”
他是谁白许言想,他现在觉得身边缺少的那个人是谁
父亲很快就消失了,没来得及听他把这个问题说出口,他只好一个人躺在床上拼命想,想着想着,忽然有一张脸跳出来。
魏闻声,他想,那便不急了。
来日方长,他们还要在一起生活很长很长时间。
*
削苹果好像是什么医院陪床经典保留项目,不管患者到底能不能吃苹果。
白许言醒来的时候这样想。
胃管已经拔掉了,只是嗓子里好像有伤,又干又痛,一咽口水连鼻腔都跟着酸胀,差点掉眼泪。
眼泪当然是生理性的,魏闻声坐在旁边专心致志地对付苹果,致力于把果皮削得又薄又均匀,那场面颇为好笑。白许言醒是无声无息的,看着看着就笑了。
听见他笑,魏闻声才发觉他醒了,扔了苹果过来摸他的脑门,湿乎乎的一手汗,皮肤的温度倒已经降下来。
魏闻声松了口气,不轻不重地在他的额头上戳了一下:“笑什么笑。”
实际上自己也笑,有点无奈,有点宽慰:“你跟我吵架都没事,跟别人的前男友吵架把自己气吐血了,我都要吃滋味了。”
为了个渣男,至于吗
白许言脸红了红:“撞的。”
气流通过干涩的喉咙震动声带,一阵无可抵挡的干痒,他咳嗽起来,魏闻声忙压着他。
“别使劲儿。”他生怕再给咳出个好歹,端起桌子上的保温杯倒点温水在盖子里,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把细长的调羹喂他:“现在可以少喝点水润润嗓子。”
头两口因为嘴里又腥又苦,他没发现,后来才渐渐在余韵里尝出点甜,魏闻声见他下意识地咂嘴:“蜂蜜柚子茶,喝两口差不多了。”
胃管撤了,也不敢给他多吃喝,总之补液很多,不怕他脱水。
白许言这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忽然想起来有什么地方不对,环顾四周:“我睡了多久”
他记得上一次有意识还是在ICU里。
魏闻声叹气:“昨天也这么问,烧得迷迷糊糊,什么事也不记得。”
原来已经过了两天白许言一惊,怪不得胃管都拔了,他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看着惨白的天花板,只有惆怅的份儿:“元旦过完了。”
难得赶上魏闻声放假,全陪他耗在医院里了。
魏闻声笑:“远程办公,不耽误陪你。”
他人姑且看起来还算体面,衣服换过胡子也刮得干净,除了头发上没打发胶脖子上没系领带,和上班状态的“魏总”没有什么区别,总之不是古早言情小说里“治不好他你们都给我陪葬”的憔悴霸总模样。
只是眼底下挂着点青,对于魏闻声这种从中学时期一天严格保证八小时睡眠的人来说,已经疲惫得很明显。
“在医院休息不好吧”白许言问,这房间里没有陪床,陪护的人只能靠在椅子上将就。
“没在医院,”魏闻声拿棉签蘸了蜂蜜水给他擦擦干裂的嘴唇:“晚上是你爸妈在这里过夜,我白天来替他们的班。”
这倒是实话,老两口美其名曰岁数大了觉少,坚持不可让他在这里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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