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过境迁(1/2)
时过境迁
白许言再睡醒天都黑透了,病房里亮着灯,窗帘没拉,从住院部六楼望出去,只有远远的稀微的灯光。
隔壁大爷正在和女儿因为食堂的菜色闹别扭,嫌荤菜太少,素菜太淡。大概是看到他俩在睡觉,居然在吵架的时候还很有素质的压低了声音,情感到位了音量没跟上,表情就变得格外夸张,像是正在表演一出默剧。
他一偏头,被额头温热的湿毛巾掉在枕头上,想伸手去捡,才发现手被攥着,在拌嘴声中垂着头打瞌睡的魏闻声惊醒了。
“什么时候醒的,饿不饿”
“刚醒。”白许言有点懊恼吵醒了他。这两天他断断续续还是睡了不少,但魏闻声几乎是干耗着,难得能睡一会儿。
魏闻声拾起他枕头上的湿毛巾,用手背贴贴他的额头。烧退了,白许言脸色也好些,只是嘴唇有点干。
他从暖壶里倒水掺冷水兑了,先自己喝一口确保不烫,才把床摇起来喂白许言:“喝点水。”
白许言喝了一口就摇头:“有点苦。”
魏闻声纳闷,又尝了一口,没尝出什么特别,无可奈何的笑:“不是水苦,是你嘴里苦。”
白许言便去接那杯子,皱着眉头抿着嘴又喝了一口,没说什么,只是满脸写着难喝。
魏闻声把杯子拿回来:“算了,不好喝就不喝了。”
给白许言掖掖被子,披上一份:“等我一会儿。”
路过吵架的父女俩的床前,两个人战况正在升级,眼瞅着他俩都醒了,嗓门越来越大。魏闻声怕被波及,迅速通过,留白许言一个人在当旁听生。
听别人吵架多少有点显得不礼貌,但屋子就这么大,躲也没处躲。白许言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来给自己找点事干,拿起来才发现魏闻声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手机调了飞行模式,一整天没看了,拿起来震得手都麻了。
基本上都是公司的事,一个项目得建八百个群,P大点事都@所有人,白许言挨着个点进去查看,看来看去都是什么挪车打卡,和他没什么关系。
唯独几个人单独找他,张东流代表领导慰问,HR给他发病假条的照片,李灵杰温馨提示他好好休息,他选一个回了感谢的话,剩下两个直接一键转发应付过去。
还有一条是他妈,叫他这周末回家吃饭。
这就不能随便搪塞,白许言摸摸额头上的纱布,苦恼。
中秋之后他两周没回家了,第一周是因为国庆那杯酒喝得心里难受,躲着不想进家门。第二周是真的加班,本承诺抽空找一天晚上下班过去,结果紧接着就遇上飞灵卖产品,扯出来一长串的事情,他脑子全乱了,哪还顾得上回家。
这是第三周,再不回去恐怕交代不过去。
但脑袋上怎么说,做检查可以背着他们,头上这么大的口子藏不住。
当然也可以顶着伤回家,只是亲妈看了可能要哭,亲爸看了一定会叹气,到头来等着他的就是一桌子过度丰盛的晚饭,老两口一左一右夹着他,一边往碗里添菜一边劝他趁早换个工作。
其实……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换工作也不是不可能。
问题是跳去哪儿也还是个问题,倘若一切无虞,他肯定是要跟着自己的产品走的,谁收购成功他就跟谁去。
然而两边都对他抛橄榄枝的前提是,谁也不知道他有白血病。
想到这儿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不禁苦笑——这一觉睡得太舒服,竟然忘了他来医院是复查的。要是查不出什么变化倒也罢了,如果真的有什么异常,别说是跳槽,能不能继续工作还不一定。
想的太远了。
遇见魏闻声之后,他居然频繁地开始去计划“将来”。
这不是一件好事,人有了期待,就会很容易失望。
适时正好有那女儿带着哭腔的一句尖叫传进耳朵里:“我工作都不要了来陪你治病,你就好好吃饭好好配合医生怎么了!”
一嗓子声嘶力竭,惊得正在发呆的白许言也忍不住转头去看,正好对上那女人的泪眼。
原来和他们年纪相仿,三十岁上下,剪着干练的短发,但因为没有清洗打理,一缕一缕耷拉在头上。衣服精致漂亮,像是市中心CBD拎托特皮包上班的时尚女白领,只是脸上没有妆,五官都淡淡的,只有红眼眶瞩目。
白许言和她对上眼神后愣了半刻,下意识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才发觉这举动很不礼貌,刚要道歉,对方猛地吸了吸鼻子,冲他点一下头,砰得站起来离开了病房。
只留下的大爷在房间里和他相看两不厌,像是也被女儿突如其来的爆发喝住了,略显无措,要服软更拉不下脸看,看他一眼,虚张声势地拍一下床上的桌板:“这饭就是难吃嘛!”
白许言脑子里却还是那个离开的女人,刚刚那句话盘桓在脑子里久久不散,甚至不由得开始臆想对方不出现在这里时候的样子。
三十岁出头,理论上而言正是最好的职业上升期,此时此刻被家人的疾病拴在这里,她放弃是的什么
魏闻声正在这时走进来,两手都占着,没有敲门,只用脚尖抵一下门缝儿。
今天下午寒潮来袭,一夜入冬,气温从二十几度骤降到个位数。魏闻声的外衣有些薄,带进来一身寒气。一冷一热,眼镜片上全是雾气,头发上也沾了露气,潮乎乎地贴着脑门。
一瞬间,他的脸和方才夺门而出的女人短暂重合片刻。
白许言打了个激灵——真要把魏闻声耗在这里吗
魏闻声却已经走过来,见他抖一下,还以为是自己身上凉,脱了外套丢在椅子上,将手搓热了才靠近他。
“胃口不好也要稍微吃一点。”
他手里提着好几个塑料袋,把桌板在床上架好,把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白许言眼前。
金桔柠檬汁,水果捞,小馄饨,和食堂据说很难吃的饭菜。
他拿起金桔汁藏到背后:“这个暖暖才能喝,剩下的东西选一个吃。”
看到白许言点了点盒饭,莫名惊喜:“哟,白老师今天怎么思想觉悟这么高。”
那倒不是,白许言的目光追随着魏闻声手里正在被揭开的盒饭——他只是想尝一下食堂的饭到底有多难吃。
魏闻声给他发给勺子:“多少吃点,实在吃不下我们就换别的,别勉强。”
听得隔壁床的大爷都没忍住抻着脖子往这里看了两眼,试图参观一下同屋在吃什么山珍海味满汉全席。
没看见,让魏闻声的背影挡了个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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