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1/2)
第75章
陆嘉弈不喜欢雨天。理由显而易见。
如果遇上今天这样倒霉事——给陆嘉棋送行李,就更讨厌了。接着,比给陆嘉棋送行李更讨厌的事来了——郑老师拜托她把陆嘉棋带回来。她不好拉下脸拒绝郑老师。毕竟每次见面,郑老师都会友善地和她打招呼。陆嘉弈只好下楼去找人。
听说陆嘉棋是替伙伴去买治跌打损伤的药,想来应该在附近的药房。可跑了几家,都没看到人。陆嘉弈硬着头皮跟药房的人打听,这才知道陆嘉棋根本没进来过。
不用想,肯定是借买药的名头出来放风,跑出去老远,没想到会下雨,雨还下个没完没了,就只能傻眼了。
陆嘉弈站在药房门外面,湿寒的冷气随着雨水渗入她的肌肤,让她打了个战。她越发没好气,又不得不撑开伞到别处搜寻。遇见有可能的地方,比如服装店饰品店,就进去看一眼。
走了将近二十分钟,离舞蹈教室所在的大厦也越来越远,最后在一家小吃铺窄窄的屋檐下找到了陆嘉棋。
看到她来了,陆嘉棋很惊讶。陆嘉弈气不打一处来,皱着眉,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把伞往她的怀里掷过去。
陆嘉棋没接住,伞骨碌滚到地下,沾上了地面的脏污。陆嘉棋给气着了,就不能好好把伞递给她吗?
陆嘉弈愣了一下,不愿意承认是她的错,硬梆梆地说:“郑老师叫我给你送伞,你自己回去吧。”说完就要走。
陆嘉棋拽住她,指着地上的伞,一字一顿地问:“泥教我打这个?”
陆嘉弈从衣兜里取出备用的手纸,“拿去。”
陆嘉棋这下气炸了,和陆嘉弈大吵起来。她难以忍受这样的侮辱,一气之下,干脆冒雨往回走。
陆嘉弈吃了一惊,她这是疯了吗?人工耳蜗的体外机就算防水,也不能这样作。一想到回去后陆嘉棋会怎么告状,自己又要被母亲骂,陆嘉棋不得已,她飞快拣起掉在地上的伞,匆匆擦了一擦,把它撑开,再追上去。
可是陆嘉棋的牛脾气已经上来,死活不肯接另一把干净完好的伞。她不愿意接受陆嘉弈的施舍。
陆嘉弈又烦又恼,还有些后悔。她不得不绞尽脑汁,千方百计让陆嘉棋同意打伞。
这时她们走出了支道,走在主道的马路边上,道边车子飞快驶过,压出一朵又一朵的水花,毫不顾忌地扑向道边的路人。
陆嘉弈不得不避着这些蛮横的车子,回头望了一望,远远看到一辆灰色的小面包车正在道牙子上辗,看着像是要朝人行道上开,势头非常猛。她吃了一吓,不会是打滑了吧?这时她看到了车窗里司机的脸——那是宋之官的父亲!
即使隔着雨幕和模糊不清的玻璃,也能感受到宋父那一对眼睛里充满了死气。
不详的预感掠过了陆嘉弈的脑海。
“快跑!”陆嘉弈来不及思考,把伞一扔,朝陆嘉棋大喊,抓住她的手就想往沿街店铺上跑。
陆嘉棋猝不及防被陆嘉弈抓住,下意识甩掉她的手臂。
陆嘉弈又气又急,都什么时候了还跟她作对!她慌忙地扫了一眼后面,小面包车眼看就要冲过来了。她想也不想,猛地抓住陆嘉棋的双手,下死力往右边拽。陆嘉棋一个重心不稳,踉跄向着右前方走了两步。借着这股向前的惯劲,陆嘉弈再次把妹妹向右推,能推多远就推多远。
她仿佛看到了车子近在咫尺,心里越发慌乱,只想着一定要拉陆嘉棋逃到对面的店铺里,只有逃到那里,砖墙才能为她们挡住面包车的冲击。
——什么声音也没有听到。
她只感到刹那间的疼痛袭来。
她看到陆嘉棋转过头时慌乱惊惶的眼睛。
过往的记忆不合时宜地跃出水面。
“如果Lian是后来聋的,不可能在做了人工耳蜗手术后,在失明的情况下,无法第一时间辨认出车子的声音,只有先天就聋了,或者还没来得及有自我意识就聋了的情况下,才会无法立刻意识到车子正朝她冲过来。”
英格还是威廉的时候,据此判断她一出生就聋了。
她确实没听(意识)到声音。
就连做了人工耳蜗的陆嘉棋,也没能听到车子冲过来的声音。
到头来做人工耳蜗手术也没什么用啊。
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只会发生在电影上的事故,就在眼前活生生地上演着。
陆嘉棋忘了身上摔倒的疼痛,软倒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茫然,视线机械地从不远处的车祸移开,落在眼前。映入眼帘的是陆嘉弈倒在地上被车子撞得扭曲的身子,身下赤红的鲜血流了出来,在雨水的冲刷下变淡,融入雨水渐渐消失。她的脸被鲜血和凌乱的头发复盖,整个人一动不动。
寒冷的雨水打在陆嘉棋的身上,冷意冻僵了她的思绪。她想伸手去碰陆嘉弈,想知道她还有没有气在,身子却像变成了石头,不听她的指挥。
她满脑子只有两个想法:她差一点就死掉了。是姐姐替她死掉的。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过来拽她起来。陆嘉棋一个激灵,像被打开了开关,活了,许多感情都争先恐后活跃起来。她慌乱地往陆嘉弈扑去,想要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有人死死拉住她,她只能徒然地“啊啊”叫唤,她拼命想要辩解,那是她姐姐,她要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没有人理解她的意图。
她急眼了。
“——姐、姐!”
直到救护车急驰而至,下来医生和护士,把陆嘉弈擡到车上,她才得以跟上去。
后面陆嘉棋是浑浑噩噩度过的,如梦一般,只能任由人摆布,跟着陆嘉弈东走西往,却被隔绝在外。有人问她话,她无法听到他们的声音,也看不清他们说话的唇形。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想起来要给周团长发信息。
周团长说很快就到,她感觉一切都托付出去了,事情有人办了,浑身忽然失去了力气,只能坐在走廊上发呆。
她知道陆嘉弈被送去急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每次有医生护士出来,她都慌忙擡起头,紧张而惶恐地望着他们,生怕错过什么消息,又害怕听到噩耗。
她从没想到陆嘉弈会救她。
她真的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如果她知道,一定会听陆嘉弈的话,赶紧跑。可是现在后悔也晚了。
姐姐会死吗?
一想到陆嘉弈可能会死,巨大的恐慌就扑天盖地而来,把她淹得喘不过气来。
爸妈都过来了,惊慌地问她有没有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出这样的事,姐姐怎么样了,好多问题。
陆嘉棋怯懦地望着父母的脸,眼泪刷地流下来,抽噎着,继而嚎啕大哭。
警察过来了,请周团长和陆家三人一起过去,记录当时事发情况,然后让陆嘉棋辨认作案司机。这时候,陆嘉棋才知道那个小面包车的司机就是宋之官的父亲。
他是在报复!
陆嘉棋终于意识到自己和姐姐遭遇了什么,浑身发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周团长跟徐抱秋、陆鸿文夫妇商量完,就带陆嘉棋回去。
陆嘉棋不想走,周团长只得说:“评委团明天就要到了,你明天还得参加选拔,错过这次,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徐抱秋看上去头简直要炸了,强忍着痛苦对她说:“你去吧,爸爸妈妈在这儿看着,有什么消息会告诉你的。你就安心去练习,好好跳,争取被选上……你姐姐好不容易救的你,你可别辜负她。”她哭了,猛用手背擦眼泪,再说不出话来。
陆鸿文按住老伴的肩膀,朝陆嘉棋说:“走吧,好好跳。”
陆嘉棋只得跟着周团长走了。
她走到走廊拐角处,忍不住回头,望向手术室门,要是陆嘉弈死了怎么办?她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她真害怕陆嘉弈会死。
陆嘉弈要是死了,她往后余生都将活在悔恨当中。
一直到了晚上,她收到母亲发来的消息,知道陆嘉弈活下来了,还在昏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
陆嘉棋稍稍松了气,躺倒在床上,空茫地望着天花板。
宿舍的小伙伴们知道她白天出了事,又收到周团长和郑老师的约束,都很知趣地没去打扰她。甚至给她留出单独的宿舍,全躲到其他宿舍去睡了。
有人推门进来,陆嘉棋没动。灯光大亮,她烦躁地坐起来,抓住枕头,是谁这么没眼色,居然敢来触她的霉头!
庄恕坐在轮椅上,平静地看着她。
陆嘉棋怔住,举起来的枕头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很是尴尬。
庄恕缓缓地打手语:“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她的视线落在陆嘉棋的手上,两只手都包上了薄薄的一层绷带。
陆嘉棋讪讪地放下枕头,“还行。”
“会影响你跳舞吗?”
“应该……不会吧?”陆嘉棋的双手手掌有擦伤,膝盖和胳膊肘都有磕伤,要说严重倒不严重,可要说会不会影响到舞蹈表现,那是肯定的。
“你明天要好好表现。”
陆嘉棋心里没来由地感到焦躁忧闷,可也不敢当面顶庄恕的嘴。只能咬着嘴唇默不吭声。
“今天我是和施董事一起过来的,她很担心陆嘉弈,现在在医院陪你爸妈,等陆嘉弈醒过来。”
施医生——不,英格来了?陆嘉棋睁大眼睛。
“她也是评委,明天可能会来看你跳舞。我发现她很严格,不会因为和你们是朋友,就给你们打高分。你得好好表现,让她认为你跳得非常好才可以。”
陆嘉棋陷入沉默。
她明白庄恕的意思了。就算今天遇到了这样严重的意外,英格也不会因此放宽打分的标准,要是她跳得不好,英格还是会给她打低分的。
“施医生真有那么严格?”
“是的。”庄恕说,“她知道陆嘉弈出车祸,生死不明,仍然还是坚持看完唐梦含的表演,给出公正的分数,还和杨团长谈话,问她要唐梦含的资料,办完正事才和我一起坐飞机回来。”
陆嘉棋眨眨眼睛,不知为何竟生出了一丝畏怯和不安。
庄恕微微俯下上身,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鼓励地望着陆嘉棋:“好好睡觉,明天打起精神好好跳,不要让我们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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