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2/2）

影子东移，陆嘉弈渐渐暴露在阳光下。虽然是九月，但下午的太阳还是很大很白，明亮炽热，仿佛能把人照得无所遁形。陆嘉弈不断换地方，警惕地向周围望去，总疑心英格就在附近。她感到非常不安，总觉得英格不会轻易放弃，又觉得很难想象她会盯梢着自己。

时间是这样难熬，又是这样快捷地过去了。

陆嘉弈看看时间，赶紧去舞蹈教室所在的大厦楼下，躲在停车场上一辆面包车后面，目不转睛地望着大厦出口。

过了五点，终于有人出来了。陆嘉弈睁大眼睛，一个一个看去，终于看到了陆嘉棋。陆嘉棋和同伴们点头，打手语道别。

陆嘉弈觉得哪里不对，仔细打量。只见陆嘉棋穿着白衬衫，黑色长裤，运动鞋，背着不知打哪翻出来的，中学时代用过的有些陈旧的背包，扎了一个马尾辫。

她虽然早有猜测，但真看到实际情况，一股怒气还是直冲脑门，只觉得头要炸了。陆嘉棋居然又偷她的衣服穿！怪不得她会那么爽快同意借自己的衣服，敢情是怕被她发现！

她真想现在就冲上去，揪住陆嘉棋的衣领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可是陆嘉棋周围的人太多，让陆嘉弈无法冲上去，只能远远地缀在后面，等陆嘉棋落单。

陆嘉棋朝着平时很少坐的公交车站走去，变成了一个人。陆嘉弈快步追上去，抓住她的背包，满腔怒火都集中在那一声叫喊里：“陆嘉棋！”

陆嘉棋被拽了一下，回头见到是陆嘉弈，满脸的恼怒和不悦一下子化作了惊愕。

陆嘉弈清清楚楚地看到陆嘉棋不施粉黛的脸，光洁的额头，散落在鬓角的碎发，和自己有七八相似，就像在照镜子一样。她的眼角看到陆嘉棋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巧妙地把人工蜗处理器导线藏在梳得蓬松的头发里，耳朵后边甚至还落下了一绺发丝，堪堪遮住了处理器电池仓，一切都掩藏得非常自然。

惊异和恶心同时油然而生。

她愤怒地盯着陆嘉棋，一字一句地问：“我的电话卡呢？”

陆嘉棋冷下脸来，推开陆嘉弈，也一字一句地问：“你干嘛？”

陆嘉弈的怒火蹭地窜高，取出手机：“你说我要干嘛？”

陆嘉棋皱皱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陆嘉弈盯着她，打起了手语：“你偷了我的电话卡，好去和施医生约会，让我今天相亲，也是你的主意吧？”

“你胡说八道。”陆嘉棋说。

“好，那我问你，你现在要去哪儿？为什么不坐19路车？”

“我去哪儿，你管不着。”

“你真的不肯认错，不肯把电话卡还给我？”

“我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认错？”

陆嘉弈深吸一口气。真是不见棺材不见泪，愚蠢到这个地步，难怪会想出这种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主意。

她嘲笑地看着陆嘉棋，打着手语，一字一句地说：“你知不知道，我的手机还保留着联系人名单？我随时都可以联系施医生。如果我给她打电话，说今天不会过去，你打算怎么办？还要想办法说谎吗？”

陆嘉棋刷地变了脸色。

“你以为你能假扮着我吗？我对别人从来不打手语，你猜我对施医生是打手语呢，还是不打呢？”陆嘉弈的笑容变得异常恶意，充满了嘲讽，“你以为自己说话说得很好了吗？难道妈妈没有告诉你，你说话用的还是小嗓子吗？”

陆嘉棋一下子变得面无血色，眼睛渐渐睁大，仿佛在看着一张令她感到害怕，却又无法移开目光的图画。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你的声音真难听，还是和以前一样，像公鸭在叫。”

陆嘉棋的呼吸一下子变得粗重，眼泪从眼眶里溢了出来：“你——你——”

“你不会真的以为施医生会上当受骗，把你当成我看待吗？那是不可能的。就算你不化妆，就算你穿上我的衣服，你的动作，你的神态，你的说话，都和我完全不一样。你这样做，是把施医生当成傻子。你以为施医生会开心吗？不，她只会更加讨厌你！”

“啊！！！”陆嘉棋再也受不了了，伸手去抓陆嘉弈，“闭嘴！闭嘴！闭嘴！”

陆嘉弈的脸上一下子出现三道抓痕，火辣辣地痛。她感到了愤怒，又感到了快意。她格挡着陆嘉棋的手，手机掉落在地上。陆嘉弈来不及心痛，一心想着那些最能打击到陆嘉棋的话。

“给你看短信，你也看不懂！”

陆嘉棋根本没有去听她的话，拼命去抓陆嘉弈的头发，去挠陆嘉弈的脸，去扇陆嘉弈的耳光。

绝望完全淹没了她的心灵，眼泪烧伤了她的眼睛。

“施医生根本就没上你的当！”

陆嘉弈打不过陆嘉棋，可是运气似乎偏爱她，她胡乱挥出的手，击中了陆嘉棋的右眼。陆嘉棋发出抽痛的吸气声，动作停顿了下来。陆嘉弈飞快把她推开，捡起手机，踉跄后退几步，望着陆嘉棋。

陆嘉棋头发和衣服变得凌乱，背包斜斜地坠在胳膊弯里，双眼充血，正流着眼泪狠狠地瞪着她，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疯女人。

陆嘉弈看到她这个样子，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不堪。不安闪过心尖，痛苦、厌恶、恐惧、悔恨一齐涌上心头。

英格现在在哪里，会不会看到她们这副样子？要是让她看到——

现在天还是太亮了，即使是黄昏，还是太亮了。光芒像血一样，将她和陆嘉棋染红。

伤痕累累，丑陋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