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2/2)
她被雨淋着,冻得脸色发白,脸色也微微发颤。
赵杭这才发现她穿得不多,像是偷跑出来的。
她擡手拿过萧鸣珏手中的伞,示意萧鸣珏过去与顾一同撑一把伞。
然后蹲下身子,解了自己身上的外袍披在小姑娘身上。
“我无官无职,那位才是上官。你若有什么想说的,去找他就好。”
赵杭微微笑起,指了指双手抱胸,站在顾一伞边的萧鸣珏。
小姑娘极快地转头看一眼萧鸣珏,又转回来,对赵杭小声道:“我不喜欢他,姐姐说要相信我的直觉。我直觉公子您与那位姐姐才是好人。”
她手指微动,指指顾一。
赵杭放了心——这小姑娘先前的那句姐姐,应当只是在喊顾一。
不是来试探自己的。
于是,她声音更加温和,带上吴侬软语的调:“小姑娘你叫什么有什么想告诉我们的吗”
小姑娘眨了眨眼:“我叫陈晚雨,我姐姐叫陈朝曦——”
她说着,停顿了片刻,看着赵杭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
“公子您,可曾听过这个名字”
赵杭看着她泛棕的眼眸,与当年惊鸿一瞥的女子终于重合在一起。
“朝曦迎客艳重岗,晚雨留人入醉乡。这是当年一舞动京城的朝曦娘子常吟的诗句。原来,还有这一层缘由。”
陈晚雨笑了,稚嫩的脸上却露出与她年岁不符的悲凉:“公子,您果然是长安那边的人。”
赵杭擡手替她紧了紧衣领:“是,我曾在长安见过朝曦娘子一舞,惊为天人。只是不久后便传出她要归乡的消息,此后再不曾见过。”
陈晚雨掩在赵杭外袍下的拳头渐渐握紧,“姐姐,是因为我才回来的。爹爹说,若姐姐再不回来嫁人,就要将我先许配出去……”
“所以姐姐才放弃在长安的一切,回了杭州。她说只要有她在,我就不必担心会被许配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陌生人。”
陈晚雨还只是个孩子,说着便眼圈泛红:“三年了,爹爹甚少允我外出,在家也绝口不提姐姐的事。好像,好像姐姐就不曾活在这世上……”
她说着,忽然低下头,用力揉了揉眼睛。
赵杭半蹲着,默默听她讲诉这一切。
只是如今已是黄昏,又下着大雨,赵杭将外袍脱了给陈晚雨,自己忍不住微微发颤。
萧鸣珏见状,就想过来将自己的衣服给赵杭。
只是被赵杭背在身后的手制止住了。
他抿抿唇,淡淡开口:“那你是认为你姐姐的自缢与神庙脱不开干系吗”
陈晚雨猛地擡头,对萧鸣珏怒道:“姐姐不可能自缢!”
她声音清脆,怒气冲冲。
赵杭皱眉,对背着手示意萧鸣珏先闭嘴,对陈晚雨道:“为何呢我瞧那卷宗上写的,是自缢无误。当时的现场也不曾发现第二个人的痕迹。”
她声音很温柔,带着陈晚雨熟悉的腔调。
陈晚雨直直地看着赵杭,一字一顿:“姐姐不像我,她心性坚韧,什么困难都能克服。当年爹爹不让她学舞,硬压着她在家。可她始终不曾放弃,没有师傅教习就自己偷偷买书来学,在自己屋子里练习,被爹爹骂过打过都不曾放弃。”
“姐姐说,要做这世上跳舞跳得最好的人,要让天下人都睁眼看到,跳舞不是上不得台面的!”
“姐姐的愿望还未实现,绝不可能自缢!”
赵杭看着她涨红的脸,片刻后叹口气摸了摸她被雨水打湿的发髻:“好,那你能告诉我,朝曦娘子死前都做过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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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曦迎客艳重岗,晚雨留人入醉乡。——苏轼《饮湖上初晴后雨二首,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