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2/2)
怎么可能不怨恨。
齐临朝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近在咫尺,但是叫不醒,唤不应,呼不动。
怎么可能不感谢。
毕竟老天还是给宗祈晖留下了一口气,也给齐临朝留下了一线希望。
毕竟那心跳,还依然实实在在在,依然真真切切。
齐临朝哭湿过枕头,沙哑过嗓音,崩溃过情绪。最后,慢慢变得踏实起来。
他感谢华家游和苏振文的帮助,感谢医护人员的救治,然后拜托华家游安排他们两人回国,回到那个熟悉的小破楼。
生活回归了平常。
齐临朝回到原本的工作岗位,在明争暗斗下积极打击罪犯。
宗祈晖平躺在床板上,在机器与营养液的支持下维系生命。
秦义峰来看过他们,含着泪带着鼓励。
顾伟来看过他们,含着泪带着关心。
何巍也来看过他们,含着泪带着歉疚。
林梦和刘流、华家游和苏振伟都来看过他们,含着泪带着祝福。
齐临朝学着宗祈晖的口吻和他们聊天,代替宗祈晖一再感谢他们。
生活很简单,等待很枯燥,希望很渺茫,但他很坚持。
春天来了,齐临朝在家里摆上鲜花。
夏天来了,齐临朝举着冰棍,他一口,宗祈晖一口,全进到他的肚子里。
秋天来了,齐临朝趁着休息用轮椅推宗祈晖四处走动,心里燃起期冀。这是他们相遇的季节,也是他们每一次重逢的季节。齐临朝总觉得宗祈晖如果要醒来,一定会挑在这个凉风刚起温暖还在的时节。然而,并没有。齐临朝也不失望,只是偶尔趴在宗祈晖耳边埋怨两句,转而嘴唇又叠在一起亲到宗祈晖脸上。
这个季节里,有中秋节,合家团圆。
齐临朝做好佳肴坐在宗祈晖对面,笑笑,合家,团圆。
这个季节里,有宗祈晖的生日。
齐临朝端着蛋糕和蜡烛坐在宗祈晖对面,笑笑,生日,快乐。
冬天来了,齐临朝钻在被子里,躺在宗祈晖胸口,不厌其烦地聊过去,饶有兴致地说现在。
两三个年头很快就过去了。
齐临朝从来没有这么不孤单,也从来没有这么孤单过。
秦义峰真的退休了。
整个警局为这位铁血忠胆,奋斗一生,完美谢幕的老领导,准备了一场朴实又盛大的退休宴。
就在警局的餐厅,最简单的家常菜,最便宜的瓶装酒,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秦义峰和每一个人都喝了一杯酒,喝到齐临朝时,埋头喝了两杯。
无需多言,这另一杯是宗祈晖的。
齐临朝吞下所有酒,就在这第二杯,醉了。
所有人都身着警服,站在庄严的警徽下,大声背诵入警誓言。
每一个人心中都有遗憾,但每一个人都誓死无悔。
如果宗祈晖在现场,应该也会有同样的感怀和触动吧!
齐临朝送走了秦义峰离去的车,迫不及待地回到家,一头扑在宗祈晖身旁。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样痛哭过了。
他也不是悲伤,也不是难过,也不是委屈,就是单纯地想哭,止也止不住。
齐临朝挂着泪进入梦想。
在这片虚幻,他不止一次地听到宗祈晖轻声唤他:“临朝。临朝。”
他也千次万次地呼唤那个触碰不到的灵魂:“祈晖。祈晖。”
今天喝了酒,梦可以做长一点,梦境也会真实一些。
齐临朝听着耳边的心跳,昏昏沉沉地等着,有些急切,有些贪婪。
“临朝?临朝?”
果然传来了宗祈晖的声音,哑哑的,有些疲惫,有些辛苦。
“祈晖。祈晖。”
齐临朝喃喃自语。
等一下,宗祈晖在梦境里的声音为什么,会哑哑的?像……像……
齐临朝猛然睁开眼睛。
“临朝?”
宗祈晖也睁着眼,一脸错愕地看着眼前一切,仿佛如梦初醒。
“祈晖?!”
齐临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以为自己还在梦里,还在幻觉里,还在虚假的世界里。他狠狠掐过大腿,真切的痛感没有像过去千百次那样将他眼前的画面扭曲驱散,这一切,都是真的。
居然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终于是真的!
宗祈晖不确定发生了什么。
他将齐临朝打量一番,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齐临朝穿警服。
齐临朝脸上虽然有了岁月的痕迹,但在这笔挺的警服映衬下,依然英气十足。
宗祈晖笑了。
齐临朝也笑了。
轻舟已过万重山,原来是这种感觉。
宗祈晖举起右手,将身体绷直,用尽力气把指尖贴近太阳xue:
“小齐警官,你好。”
齐临朝摆正身子,将头上的警帽扶正,标准回礼:
“小宗警官,你好。”
两人紧紧相拥。
窗外,一抹淡淡的朝晖从厚重的夜色里透出来。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