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之域六（2/2）
进门后，有两个人左右站好，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排号码。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排成一列逐个进门。
笥檀走在最后一个，轮到他的时候，左边那个嘀咕了一声:“看着眼生，不是咱们这片的吧。”
右边那个有点不耐烦:“扯这些有什么用，赶紧干活——成熟了吗还是孢子失活了”
排在笥檀前面的姑娘回头帮忙回答:“她是个小哑巴。”
小哑巴笥檀十分投入地啊啊两声，然后在肚子上摸了摸——孢子，然后啪地拍手，摊开——没了。
“没了”右边那个探身，在他脖子上摸了一把，递过来一块牌子，向刚刚几个姑娘走的方向一直:“瞎担心，还在呢，跟着她们一起过去。”
笥檀莫名其妙地接了牌子往里走，迈过门槛的时候，心里忽然猛跳一下了，琢磨过来刚刚那话的意思。
“还在”
什么东西还在必然是孢子，可是他的身体里怎么可能会有除非是……
他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在犰狳的突袭下受过伤的地方，只是擦伤，会有脏东西趁虚而入吗
借着吸收那面盾的能量，他早就把伤口治好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察觉什么异样，会不会搞错了
“你是不是受过伤”身后的人赶上来几步，目视前方，轻声问他。
笥檀不好再隐瞒，只能“嗯”一声。
他有些从来没有的感觉，想了一会儿才总结出来，原来是忐忑，因为对简山南说了谎，他居然有些忐忑。
真他妈的。
简山南在他手臂边轻轻拍了两下:“一会儿我看看。”
笥檀回捏手心表示回应，正赶上前面的姑娘正回头看，又笑成一团，让他有点尴尬。
真不怪他，简山南的手也暖和，前胸硬实，腰上肥瘦正好，哪哪都挺好摸。
也……也不是，关键他现在不是个哑巴么还能怎么办!
这地方从外面看并不起眼，往里面走却面积不小，他们过了两道门槛后，前面的空地上围圈坐了不少人，中间有两三米直径的地方空着。
笥檀找了个靠后的空当坐下，余光里刚看到简山南的衣角，手就被人握住。
“哪里”
他略略卷起袖子，在小臂上点一下。
当时擦伤的面积虽然不小，却并不深，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感觉，只是看着简山南的脸色始终没能放晴，他大概知道情况不太好。
他在那只手上轻轻写了个问号。
简山南半跪在前，像是在为他整理衣服的样子，极轻地说:“一会儿先离开这儿，等给你处理干净了，再找机会。”
笥檀的指甲在手心抠了抠，又叩了一下——他们好不容易混进来，他也穿够这身衣服了，有机会先去本体所在的下世，然后再处理。
简山南犹豫一下，刚想摇头，门口就闹哄哄地进来一群人，擡着几个大桶。
这情形就像地下迷宫尽头的大厅里一样。
笥檀坐得靠外，很快一碗看不见碗底的糊糊递在面前。
对于一个打牌出千的老赖来说不算事，擡桶的人刚从身边走过，他痛快地一仰头，碗空了，一碗糊糊顺着袖子流进去。
噫……恶心。
没有人注意这边，只有简山南体贴又同情地为他在后背上顺了一下。
旁边的姑娘却没有他这么冷静，一碗糊糊灌下去后，忍不住开始嘻嘻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
笥檀嘴角有些抽搐，正琢磨着是要也装成这么疯疯癫癫的，还是干脆掀摊子不干了，腰上被人点了点。
不用简山南指，他也发现不对劲了。
这些姑娘们与其说是在笑，不如说是被人用力挠在痒处一样，被逼得不得不笑，磕了药似的。
阿傻们都开始纷纷向后退，提着桶的几个关上了大门。
极为异样的躁动像蚂蚁一样突然爬遍全身，笥檀被定身似的瞪圆了眼睛，看着前面的空地扭曲起来。
眼前都是空白，都是白，像盯着无暇的雪地一样。
血液里潜伏的东西爆发似的疯狂蔓延，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拉扯他向前，向那片空地走去。
“狗东西……”他的理智在咆哮:“狗东西!”
疼痛被撕离，像是灵魂离开这具身体，飘忽游离。
意识不断下沉，那些四处穿行的菌丝带着即将展开伞盖的菌体，在眼前愈发清晰起来。
不知是他继续向前，还是菌丝扑面而来，更近，更近，直到近得面前所有细丝都裂成了细小的粒子。
这菌丝明明远看是白色，裂开后却变成黑色的颗粒，触碰到时，仿佛燃烧的炭火。
笥檀仿佛漂浮进入了陨石带，无可躲避，只能擡起双臂，遮挡着无处不在的灼烧。
可这疼痛也让他的一半理智回到现实。
眼前还是空白，可他能察觉到周围的呼啸惨叫和尖叫声，还有一只手始终紧紧抱着他。
拉扯的力量的确来自中心空地，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召唤。
菌丝像是已经钻进了骨缝里，令人无法清醒也无法昏迷的疼。
笥檀不知道自己的声音究竟被传递出去了，还是只在意识中歇斯底里地喊叫。
“门开了……下去……快下去……”
抱着他的人到底还是向着远离中心的方向踏出去。
每离开一步，身体里菌丝的疯狂都熄灭下去一分，又好像被一根根往外抽出。
那份意识存在于虚无里，他终于有力气顽强地去主动触碰漂浮在面前的东西。
虽然只是几不可见的粒子状态，可这种令人惊惧避让的感觉却似曾相识。
笥檀被人扛在肩上，落枫草熟悉的味道让他不得不安然昏睡。
是简山南。
他的最后一点意识想起来了。
孢子活跃在身体的感觉，与之前在晶矿区遇见简山南的时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