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44(2/2)
在场的人见鬼了一样面面厮觑,实在是因为以往开任何会议就没见过段总临时中断过,就连推迟都极少有,上一次推迟还是在去年董事长冠心病晕倒的情况下,他们便理所当然地以为是什么重大的变故,全都表示理解。
事实上与真相确实差不了多少。
段抒白当初听姜洪真说要去国外的消息时,他会让人在手机定位上设置了一个指定位置警告通知的功能,所以在刚才手机响起特殊提示音时,他便知道姜庭轩现在的路线是去机场的路,虽然仅凭这一点无法确定准确判断,但稍微一推敲就能想到。
无论是时间上,还是理论上姜庭轩的身体现状,他身边的人不可能会开车带着他四处乱逛,这些种种线索推理下来就只剩下一个符合逻辑的结果——他要走了。
段抒白开上停在公司地面停车场的跑车,导航和定位同时开启,一路上风驰电掣,连闯了好几个红灯,差点出了车祸。
一想到这天之后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姜庭轩,他便急得不敢松懈一点,专心致志地开着车,就这么保证速度的前提下,把自己的性命安危悄然置之度外不自知。
最后终于在机场门口看到了刚下车的姜庭轩,和身边站着的他最不愿看到的男人。
段抒白急忙停下车飞奔过去,在他们去值机点取登机牌前追了上去,不假思索地握住了眼前人的手腕。在对方转过身的那一刻,一股难以抑制的悲伤顿时膨胀起来,他喉间一哽,看着眼前被N95口罩遮了大半张脸、瘦得皮包骨的姜庭轩,眼睛仿佛被刺伤了般迅速变得猩红发热,不敢相信仅仅半个月的时间,他前阵子还捧在手心宠爱照顾得好好的人突然变成这样,让他都有些不太敢认了。
陈祁鸣听到动静回头一看,顿时蹩起眉,把姜庭轩护在身后,“真是阴魂不散的。”
姜庭轩眼前模糊了下,定睛一看认出了他,原先空洞无神的眼睛蓦地亮了一下,但那丝光亮犹如即将燃尽的烛光,很快便湮灭了。
他的胸口阵阵发疼,想到自己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死地沉声道:“你认错人了。”
“庭轩。”
段抒白颤抖着声音喊他的名字,看到陈祁鸣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护着姜庭轩防着他,心就好像被撕开了一道深口子,疼得受不了。他勉强稳了稳心神,不甘心地对他们说:“就算我们分手了,有乐安在,我们还是……”
家人吗?经过那天姜洪真的痛批,这个身份他实在说不出口,知道有多寒心,更可悲的是,他一边也找不到更适合的身份了。
说到一半他没再开口,姜庭轩静静地注视着他受挫的模样,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对着陈祁鸣说道:“阿鸣,我跟段总聊一小会儿。”
话音刚落二人同时愣住了,段抒白眼神中的悲切又深了几分,嘴唇都在轻颤着,垂着头没吱声,而陈祁鸣则是惊喜的,他自己也没想到一个称呼的改变会让他这么开心,像是打了一剂安定,暂时可以大度些了。
得到他名义上的许可,姜庭轩便拉他到人少的地方,尽量避着陈祁鸣。他不怕他听到什么,只是私心觉得这是他和段抒白两个人的事情,除他们以外,其他都是不该插手的外人。
段抒白却完全误解了他的顾虑,自嘲一样地问他:“你怕他看到我们单独在一起做些什么,会影响你们吗?”
姜庭轩完全将其忽视掉,说道:“段抒白,还有不到半小时我就登机了,有什么话,都现在说清楚吧。前几天我刚和阿鸣在一起,我对你早就没有任何感情了,所以以后别再浪费时间见面了。”
段抒白遏制住想拥紧他的冲动,鼻尖一酸,呼吸都像吞刀子一样直往心底扎,“我不信,我不会相信的,这才过去多久,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忘掉我跟别人在一起了,不会的,你就是在故意刺激我是不是?”
姜庭轩看到他就会想起过往因他的行为、他的话而受到伤害的感受,顿时心都冷透了,他道:“我们都这样了,你就不要再把我当什么替代品演深情了,你不嫌累,我还觉得恶心。”
段抒白狠狠一怔,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窒息感骤然发作,“我没有演……”他否定着,在短暂的空余时间里抓住了那一缕隐匿在大雾背后的曙光,试探地抓来看看,颤声道:“我只是没有认清自己的想法……我喜欢你。”
听到后面这句表白,姜庭轩出于嘲讽想笑,但又实在扬不起嘴角,他平静地道:“同时喜欢上两个人吗?”
段抒白愣愣地看着他,意识到他说的两个人除了他以外另一个人是谁,顿时慌了神。
姜庭轩受不了这么藕断丝连的反复鞭尸,干脆破罐子破摔,说道:“如果做一个极端的选择题呢,假如我和宋青必须死一个,你选哪个?”
“……”段抒白脸色惨白,“别这样。”
姜庭轩就是故意为难他,连着两败俱伤捅了自己一刀,他低着头呼吸都感到困难,忍着哭腔说:“我不稀罕替代谁,跟谁比谁重要,所以我不会接受一个心里定死了别人的人,我不接受我爱的人在说着喜欢我的时候心里还遗憾着为什么怀里是我不是她,我不想……”
他哽咽着,继续说道:“不想这么可怜。”
段抒白眼睁睁看着他哭,都没注意自己的眼泪也顷刻间滑了下来,舌根直发哭涩,眼里染上浓重到化不开的哀伤。半天想不出一句像样的话,他明白不论说什么,姜庭轩都不可能回心转意,因为他到现在为止还在犹豫不定,他也想得到答案,他一边舍不得姜庭轩,一边又放不下宋青,这样难缠的死局究竟该如何取舍。
在他沉默期间,姜庭轩再次体会到了被生剜血肉的剧痛,手复上阵阵发疼的胃,慢慢往下摸了摸小腹,有气无力地说:“我又怀孕了。”
段抒白瞪大了眼睛,眼泪还在不断地流淌,好似已经麻木,他张了张口要说什么时,姜庭轩冷声说了句将他最后的希望彻底击溃的话。
“但这次,我就是死也不会生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