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1/2)
第27章
只是和你说一声。
以前,邵迟也跟白昱程这样说过很多声。
人人都知道邵老板有个小心翼翼地捧着,不惜拿自己的人脉人情统统往对方身上砸,拿自己的资源几乎是无偿在培育对方的人。
可又人人都没具体见过对方一面,不知道这人带到眼前时具体长什么模样,是怎么一番举止和谈吐。
有关系稍远一些的以为邵迟是把人护得牢,关系较近如林老板的才知道,根本是邵迟把人带不出来。
带不出,也请不动。
白昱程在拒绝是为了替他办事还情的聚餐聚会时,态度会比拒绝单纯为了给邵迟帮忙好不少,措辞都更委婉有礼貌,但再礼貌,也改变不了他只是希望自己的事能够办好,至于背后错综复杂的人脉梳理,人情往来,他总能把它们轻飘飘地三两句话推开,心安理得交给邵迟的事实。
以前白昱程还说过一番很戳人肺腑的话,他特别认真地跟邵迟说:“邵迟,我只有从你这里得到帮助,会让我觉得安心,我去联系拉拢甚至求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一个人,都会让我觉得很痛苦,别人对我都不像你,就你会这么帮我了。”
邵迟听完,心脏像被锤打过柠檬片,都不用再去挤,被白昱程的话轻轻一撞,就潺潺流着又酸又软的汁。
听完这话的他简直像被无章加勋的骑士,他被左一句“只有你”,右一句“除了你之外”,再一句“别人对我都不像你”说得既心疼又晕头转向,被赋予了无限的责任感。
满脑子都只想:是啊,他都只有我会这么帮他,那我怎么能不帮,怎么敢让他失望
喜欢一个人时觉得他光芒万丈,跟同时觉得他灿烂而脆弱,可怜弱小到需要自己来保护,这两种情感并不冲突。
邵迟勤勤恳恳打理无数白昱程或许会嫌麻烦,或许会嫌丢脸掉面子的繁杂琐碎。
有时他觉得某个场合适合白昱程自己来出面,让对方认一认人,和人脉建立直接联系也是有好处的。并且他可以提前筛选过出席的人,帮对方把麻烦与不利降到最低。
但白昱程已经连这样的局也不愿意出席,只想要邵迟这边能什么都不劳烦自己的办好。
所以他们之间,已经有过许多“只是说一声”。
邵迟觉得自己可以一直无怨无悔,他的心甘情愿没有下限。
可有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感,它们从最近,也可能是从之前某个时间节点起就悄然滋长。
像缓慢涨潮时的浪,水位已升,会偶尔将卷着白沫的浪头扑到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沉的礁石上。
邵迟“说一声”后没再给白昱程发消息,他按灭手机屏幕,觉得看了一大半的文件摊在电脑显示屏,乍一看那些字符宛若一堆在屏幕上乱跳的蝌蚪,让人眼花缭乱,不得不闭了阵眼睛,后背也靠入人体工学椅背。
手机就在此时“嗡”一声响,是聊天应用又在弹消息提醒。
惯性思维,邵迟点亮手机屏时还以为是白昱程又发来消息,心下还有点稀奇与不定,不知道白昱程是不是今天真难得转性,推托的理由都比平常要多一套。
然而一点开,他发现自己和白昱程的聊天窗口保持着未更新,最新消息还是停留在他熄屏前发出去的那句话,他便知道自己想多了。
另一种预感敲在胸口,他退出窗口去看消息列表。
置顶下方一行,盛连景的头像旁正冒着一个小小红色数字,且数字由“1”正飞快跳成“4”。
盛连景:【失去梦想变成大列巴。jpg】
盛连景:【如果我变成面包狗了,我还能陪你去打球吗】
盛连景:【你真的想不到我是在怎样的环境里跟你发消息,这位教授真是老当益壮,精神矍铄八个字的代言!眼神比我近视六百度的室友都好,全班人只要谁低头角度超过三十度,他就能立即看出来,并立马点你起来课堂互动!简直恐怖如斯!!】
小盛同学估摸着还没下课,邵老板也猜不出对方是怎样“条件困苦”的在发消息。
不过光看这一段话里就有四个感叹号,还有前两条消息隐约透露出的成谜的精神状态,邵迟觉得,小孩这门课可能确实上的辛苦。
把人都上疯了。
盛连景肯定是一摸到手机就噼里啪啦在给邵迟发消息,所以前三条都是对方憋了半晌的课程吐槽。
到邵迟点进聊天窗时的最新一条,盛连景像这才看见邵迟之前留言。
他说:【你晚上真要去喝酒啊几个小时具体怎么讲,不会是一整晚,保底也要十一点结束吧那你能受得了吗】
邵迟把盛连景最新的这条看了会,没留意自己嘴边渐渐带了笑。
邵迟回:【什么叫“你能受得了吗”按这个说法,我在你心里好像才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学生,但这种场合我去过那么多次,经验应该和你听过的讲座一样多,放心吧。】
盛连景很快回过来一大串:【经验是经验,能应付好归你能力好,可就像生病的人不会因为每次都能痊愈,就能说生病是一件不需要担心的事,也很少有人会由于考试工作次次都能过关评优,所以觉得考试和工作都是令人安心的事。喝酒应酬本质上是消耗人的额外加班,我担心你才好了没两天的身体。而且,如果因为你经验多就理所当然地不关心你了,那我多不好啊,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那我多不好啊。
这么长一段,邵迟来回看了两三分钟。
小盛同学好像举了一些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例,输出了些长篇大论的歪道理,可歪道理被对方那么一说,又神秘的显得颇为有理有据,让人顺着对方话一路读下来,内心竟然莫名其妙开始信服。
邵迟一下也不知道该回对方什么,他把消息再看一遍,目光落在最后的那句话上,指尖斟酌着压着输入栏,把文字敲了又删。
他最后只说:【谢谢。】
一句十分干巴巴的感谢。
邵迟本来想过要回复盛连景说你不是那种人,又有点怕小孩顺杆往上问他那对方是哪种人。
他前脚才因为林一帆——就是林老板——的电话有些心思杂乱,自己都说不清自己最近对盛连景的想法,怕自己被追问起来多说多错,后脚,让他否定对方那句“多不好”,无疑还是在变相的承认他觉得对方该关心他。
……总之怎么说都不太对劲,好像都有歧义。
盛连景无意识拿话语给邵迟挖了个只有邵迟单方面看见的坑,他思来想去,只得小心谨慎,先从坑边绕了过去。
盛连景反正也是从来不会计较自己的“输出”与“回馈”是否对等的。
他说一串,邵老板回两个字,小盛同学还美滋滋,又发来一张新的表情包,并说:【跟一个上课上到失去梦想的小狗香肠说什么谢。】
邵迟:“……”
邵迟把聊天记录拉上去,看了眼盛连景最初发来的表情。
他真的很难不问:【你之前不还是小狗面包么】
盛连景:【上课太辛苦了,令人失去了物种稳定性。】
邵迟没有把内敛又稳重的成熟社会人形象端住,他真的坐在桌前笑出了声。
还好这个周末他也没去工作室打卡,继续履行着居家办公。
不然,要是工作室里的员工听见邵迟坐在办公桌前笑,可能还要被吓一跳。
邵迟真的很少会这样开怀,别说是笑出声,工作室的前台小松曾经刚来时还跟其他同事偷偷八卦,打听过“老板的小秘密”,老员工同事一开始心存误解,以为小松是想要打听老板那位“朋友”的事,赶紧示意小松住嘴,有的事他们做员工的就不要深究。
但小松一脸抓心挠肝,压着嗓子,还是憋不住地悄悄问:“我就问这一次,姐,你偷偷告诉我——咱们老板是不是从来不笑啊”
老员工:“……”
邵老板不只是不会开怀大笑,在部分朝夕相处的员工心里还从来不会笑。
并且越是最近一两年认识他的人,越对他有这样的印象。
此刻的他却又确实是笑了,他把手机屏幕朝上摆在桌子上,对盛连景的话和表情包笑了好一阵,再才冷不丁想起个重要问题。
邵迟:【你坐在第一排,教授的眼睛又那么毒辣,是怎么做到在线回消息半天的】
盛连景秒答:【尿遁。】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邵迟:
盛连景重新回答:【以出现了不得不离席的生理问题为由,暂时请假离开教室,逃到了教学楼某公共区域放风。】
邵迟便觉得这还不如前面两个字通俗明白。
但邵迟尊重小盛同学时有时无的矜持。
手边的工作还需要继续完成,靠去卫生间来逃避上课显然也不是长久之计,邵老板笑过一轮,心情都轻松不少,对小盛同学进行了一番简单劝学,把人劝回了那“环境险恶”的第一排继续听课。
盛连景在终于下课的时候又发来消息——这次物种没有再发生变更。
对方稳定的在互联网世界当着一只躺下的黄毛小狗。
配的表情包是“灵魂出窍”。
盛连景说:【我后来回了教室,教授特意把讲课停下来,全程盯着我坐回第一排,然后慢悠悠地感叹了句话。】
盛连景说:【你猜教授感叹了什么】
邵迟的两份报表终于审核完毕,提笔落下电子签名,再去查收小盛同学的日常。
他诚实道:【我猜不到。】
盛连景那边可能正好在随着人流出教学楼,人多到低头打字不方便,遂给邵迟发来一条背景是人声嘈杂的语音。
可盛连景的声音在嘈杂人海里仍很突出,邵迟能轻松捕捉到对方嗓音。
盛连景非常好笑又无奈地说:“教授跟我说,‘小伙子,年纪轻轻的去趟厕所这么久,要不要考虑去查一个肾功能啊‘”
盛连景把老人家的叮嘱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语音的最后两秒,录到了他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邵迟跟着最后的笑声翘起嘴角,像他是远程围在盛连景身周人群的一员,能被对方辐射出来的快乐能量也轻松感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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