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2)
邵迟却是想起小孩之前跟自己说过的行程安排:“你打完球之后,还需要去别的地方?”
之前盛连景说的是,中午借球馆这边洗个澡换身衣服,下午就能直接去创意园。
“不用啊。”盛连景很快答,“我球馆这边收拾完,最多去餐厅再吃点东西,就可以去打车了。”
邵迟“唔”了一声,他停在网前,将球拍换了个手。
“没必要打车。”他说,“反正都是同路,你可以直接坐我的车,我们一起过去。”
盛连景的表情,就像是他刚刚才发现自己原来还有这么一个选项。
“可以吗?”小盛同学说,“不会很麻烦你吧。”
邵迟还是头回看见盛连景身上不那么自来熟的一面,他一时没想清楚一直能特别自然拉近距离的小孩,怎么到了坐车这儿反而迟疑,不会一口答应。
但他当然嘴上先赶快说:“这有什么麻烦。”
盛连景这才点头:“那行,待会儿麻烦你载我了邵老板。”
直到上午的球彻底打完,邵迟收拾着东西走进球馆的淋浴间,他在哗啦水声里,就福至心灵般忽然反应过来——
盛连景刚没那么自来熟,可能是因为这回对方是“获得什么”的那一方,而不是去“付出什么”的那方。
小盛同学,热情开朗,自来熟到陌生人也可以去热心帮忙。
但他在受人帮助时不那么自来熟,会仔细确认自己是不是会麻烦别人。
邵迟其实还想过要带人去别的地方吃饭,就当感谢今天的这一场陪练。
只是想明白盛连景在受人回馈时不自来熟这点,他怕自己请过饮料后又说要单独请吃饭会冒犯,遂把想法按捺了。
中午,洗澡换衣完毕的两个人就在球馆提供的餐厅对付了一顿午餐。
两人临走前有个小插曲,邵迟和盛连景一块路过服务台朝大门走,邵老板却被服务台后的女孩叫住。
“邵先生。”服务台的女孩还是早上那一个,她招呼邵迟道,“我为您做了学员排队预约登记,这个月内只要有符合要求的教练有空档,我就第一时间通知您。”
邵迟驻足,礼貌地朝服务台一颔首:“好,谢谢。”
盛连景在两人走出大门后才问:“你在找教练?”
这也没什么不能说,邵迟省略了自己是业务拉关系需要才要急训球技的起因,只提了提自己需要一个月的陪练教练,希望可以冲刺一下技术好组织活动的事。
盛连景听完,若有所思。
“如果你有认识的教练或其他球馆,也可以推荐给我。”邵迟说,“留给我的时间不多,我得在一周内尽快把这件事定下来。”
后面这句话好像有一点隐藏的抱怨,像隐晦的找人摊了一下自己日程的压力。
邵迟自己都没发觉。
一直以来,他也没有把自己的日程压力跟别人分摊的习惯。
他以前在压力大的时候会试着跟白昱程聊几句,白昱程一开始还会敷衍的宽慰,后来就变成了不耐烦,会干脆地表示不想听。
当白昱程心情好的时候,对方会说:“我正心情好着,你能不能别突然往我这里倒垃圾?你非要别人跟你一样心情不好,你就心情好了,是吗?”
当白昱程心情不好的时候,对方就说:“那你想要让我怎么样?我就不烦吗?”
邵迟觉得对方的话也有道理,渐渐地不说了。
他向盛连景寻了一份帮忙,也只是希望能够多几个推荐便好。
盛连景给出的回复是:“你让我想想。”
邵老板想来小孩需要仔细思考,可能回头还得查查通讯录或社交应用联络人列表之类的,他说:“我不该麻烦你,你随便听一听,不用太费心。”
盛连景“咔擦”一声把安全带推入锁扣:“我人都在你车上了,对你的话多上心点怎么了?”
论嘴上功夫,自己百分百说不过盛连景的,邵迟理智地选择闭嘴踩下油门,载着两人一路向创意园而去。
工作室下午前台值班的仍是小松。
下午两三点,正是人昏昏欲睡,容易打瞌睡的时候,小松靠老板周末会额外给加班费的信念支撑着躯壳,把自己在服务台后撑成一个姿势端正,灵魂在没有活时便游离天外的模样。
邵迟就在这时回来了,还带着一个生面孔,小松定睛将人一瞧——居然是个年轻小帅哥!
“老板。”作为忠实好员工,小松从服务台后站起来跟邵迟打了招呼,他再看向邵迟身后的盛连景,“这位……?”
邵迟意简言赅:“上午做过登记的。”
盛连景一听就不免好奇:“我什么时候有的登记?”
“我给你做的。”邵迟说,“其实我今天早上也想过你会不会来,算是另一件巧事。”
盛连景的好奇就转成惊奇:“那这也太巧了,我想来,你想过我会不会来,我们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小松真正意义上做到了前台吃瓜,总觉得老板和这位年轻小帅哥对话微妙,可两人又都无所觉察的样子,氛围自然得很,让他仅一双眼睛和一个脑子都有点不够用,整个人已从午后犯困中完全清醒,开始头脑里排演了若干版小帅哥与老板的关系。
不过老板说到的登记……
邵迟忘了一件事,而小松恰好对着电脑想起这件事。
“啊!”小松一拍手,热情洋溢地对盛连景说,“你就是大黄同学吧!”
邵迟:“……”
邵迟这时候才把自己早上差人登记的详情想起来了,然而他两分钟前才亲口说过“我给你做的”,真是连现场想要找个能推锅的都来不及了。
“……大黄同学?”盛连景的疑问目光自然而然落在邵迟身上。
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两遍,拿鞋尖在柜台底下碰碰邵老板的鞋。
“邵老板。”小盛同学说,“请解释一下?”
“……”邵迟试图给出周全又圆满的解释,试图让自己的回复更加“高情商”,可搜肠刮肚,他最后只能选择实事求是,“我之前不知道你叫什么,怕你来了工作室我却不在,就让人登记大黄,想着靠‘大黄’和‘看猫’,人一定错不了。”
邵迟不太拿捏得准现在小孩的脾气,不知道自己随便吧人家姓名登成了大黄——特别是大黄这个名还是对方给猫起的——会不会让人生气。
但担心盛连景会生气,又或许是这世界上最没必要的担心之一。
盛连景压根不生气,他还“噗”地笑了起来,然后拿手肘碰了碰邵老板手臂。
“还行,大黄就大黄吧。”小盛同学笑着说,“我起码该庆幸,你没有把我登记成‘烧饼’。”
“我看起来会这么不靠谱?”邵老板纳闷。
两个人开始往楼上走。
之前还只是临时用做隔离室的房间,现在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猫咪家园”,里面除了基础猫咪用品,还多出了气派的猫别墅,立式猫抓板,一些散落于地面的猫玩具及干净的快递纸箱。
不怎么出邵迟意外,几只猫全是在纸箱里找到的。
“我现在相信再贵的猫别墅也不如一个纸箱了。”盛连景对着在纸箱里挤成一团的猫咪充满感慨。
“偶尔它们也还是会去别墅。”邵迟公允地说,“买回来后没有完全成了空摆设,我也就知足了。”
盛连景瞧他一眼:“老板,你真容易满足。”
小孩的口吻就跟说请对方朋友饮料车亏了时如出一辙,他蹲在纸箱猫窝旁边,跟早上走到邵迟面前蹲下时一样热情无害。
两人先前就已经聊过一些猫咪近况,结果真正见到了大黄一家,两人关于猫的话题只多不少,不知不觉聊了挺久。
时间也好像不知不觉中过得最快。
大黄——真正用这个名字的母猫慢慢从自己的窝里挪出来,放下了一点戒备,开始向盛连景靠近时,小盛同学朝前伸着手,感受母猫还没养出柔软光泽的干硬背毛擦过自己掌心。
那是一份小小小小的信任。
盛连景回笼手心,像轻轻握住这份微小的信任。
邵迟在旁边看着,就忽然听见对方说:“邵老板,你要不考虑一下我吧。”
邵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