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2)
工作人员有一句“您还好吗”在嘴边绕了几圈,直到邵迟去检查室接到了猫,领到了大黄全家的体检报告,又和医生聊了几句,过来刷卡,再带着一堆药品及用药喂养建议携家带口地走出了宠物医院大门,这句问候都没被真说出去。
最后变成一句盘桓在心头的“算了”。
邵迟不知道这茬。
这世界上也不是每一个陌生人,都能够像今天遇见的那名年轻男生一样,既对流浪动物充满热枕,又自来熟得可怕。
全套检查流程下来已经有点晚了,邵迟这晚便干脆没回家,他在工作室的二楼有一个带独立卫浴的小房间,能够供他熬夜加班加点时直接住工作室。
大黄一家入驻新居,陌生的环境还有概率引发猫的应激反应,已经捡了人家一家五口回来就要负责,他回工作室后给猫收拾出了一个专属的“隔离空间”,把猫砂盆猫粮碗和饮水器都沿墙一溜摆好,又按着医生说明把营养膏,成猫粮,幼猫奶粉之类的按比例配好,倒入器皿。
邵迟从这间小隔离室离开时,他对已经开始探索新领地的一家猫说:“晚安。”
反正今天已不是第一回同猫说话,他能够跟谁说声晚安的机会也不多。
邵迟没有做真能收到回应的打算,他只是珍惜自己能在夜晚的屋子里和一个带体温的活物说话的机会。
但大黄尾巴边上的一只小猫说:“咪。”
躲在窗帘后面的一个毛团也说:“咪。”
邵迟在门边多停了不止片刻,才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周末转瞬即到,周五晚,他如约开车去白昱程的公司楼下接人。
白昱程穿浅色大衣在CBD灯光下朝车走来的时候,光晕模糊了成年男性的轮廓,让那些随岁月硬朗起来的线条短暂变得柔和。
于是邵迟像短暂地看见了高中时候的白昱程。
白昱程是他的初恋。
用现在的年轻小孩的话来说,也是他的白月光。
他十七岁时目光跟着白昱程走,少年时期喜欢的人永远带着独一份的光环滤镜,能照亮从十七岁起往后的人生很久。
所以不知不觉,他目光就已经跟着白昱程走过了十年。
“你怎么不开那辆GLS?”
记忆里会走到旁边一敲课桌边角,站在过道笑着说走啊,我现在抓你这个壮丁陪我去搬书的人坐进车里,挑剔起了今晚座驾的身价。
邵迟一眨眼,偏长的睫毛盖住了中央商务区昼夜不息的璀璨灯火,十七岁的少年在身边变回二十八岁的成年人。
“下午开这辆出去办了点事,那边路窄,大车开不进去。”他解释着自己只开中档车来接人的缘由,“回程的时候已经快晚高峰,怕换车再开过来正好撞上堵车,总不能让你等。”
白昱程对车仍不够满意,但对邵迟的“不能让你等”满意。
对于今晚的餐厅规格也足够满意。
邵迟在预约制,人均消费四位数起步的餐厅里陪白昱程吃了一顿饭。
他在白昱程看着心情不错的时候问:“昱程,你周六或者周日还有空吗?”
白昱程优雅使用刀叉的动作一停,从鲜花装点的餐桌对面擡眼看过来。
“如果你这个周末还有空。”邵迟说,“能不能抽半天给我,我想请你陪我去练球。”
邵迟说的练球,是指的去市区内一家口碑较好的会员制网球馆练网球。
他自主创业这么多年,烟酒虽然碰,却碰得不多,酒局饭局也是只去必须去的局。
而生意往来,免不了得在除业务技能之外的地方拉拉关系,增进情谊。
邵老板不嗜烟不好酒无不良嗜好,连“三俗”一些的场都基本不沾,他为了拉关系增感情,就只能从别的方面入手,练了很多诸如高尔夫,钓鱼,煮茶,下棋之类的技能。
之前遇到了困难的合作项目,中间有个关键负责人日常好打网球,邵迟想要把自己入门水准的网球捡起来再练练,等下个月清明过后攒个踏青运动局,试着疏通关系。
白昱程大学体育选修网球,而且打得不错,参加过面向大学生的小型赛事,还拿了名次。
他试着向他求助。
白昱程放下刀叉,只说:“你知道我为了今晚,已经提前好几天调整过工作对吧?”
邵迟说:“我知道。”
白昱程这句话一出,他就差不多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了。
“你干嘛不考虑直接约个教练。”白昱程批评着邵迟的想法不好,他用邵迟就不该拿这个念头打搅他的语气说,“教练比我时间宽裕,而且人家就是吃这碗饭,我这边真忙不开了,你忽然这么一提,弄得我拒绝你都还有压力,好像亏欠你。”
邵迟收下了批评,他说:“好,我明天直接去球馆看看,约一个月的教练课程。”
他又说:“对不起。”
“行了。”白昱程重新拿起餐具,“吃饭吧。”
第二天,邵迟还是开那辆低调中档车,独自去了会员制的网球馆。
会员卡他倒是早就持有,只是他临时要预约教练,服务台的年轻女孩一查名单,神色里浮出几分为难。
“是这样的,邵先生。”女孩抱歉地说,“您是想要一对一式的带练服务,一周两至三次课,时长一个月,但我们这里目前能一对一带周课的教练都满学员了。”
“满了?”邵迟在服务台前微微一怔。
“因为有一部分俱乐部队员正在筹备打比赛。”女孩解释,“这让我们的教练队伍暂时缩水了。”
会员制球馆挂在一家网球俱乐部名下,确实会有赛期人手不足的情况出现。
邵迟也没想到这么不巧,他在服务台想了一会,觉得自己今天来都来了,临时再换场也麻烦,得耗时间在路上。
于是他对女孩说:“那麻烦帮我开个带发球机的场,教练先不用找。”
邵迟到私人场内和发球机练了一阵,透过隔网能听见后面其他球场的热闹。
那种热闹把独自和机器练的他衬得形单影只,他在120个自动发球完后停下来休息,忽然就想起了昨晚听见他请求后的白昱程。
其实邵迟当时还有一句话,他想要说,预约教练,和白昱程能陪他来哪怕一次,它们是不一样的。
然而出现在对方脸上的那种受打搅表情让他觉得不必再说。
多说多错,昨晚氛围除了他提请求那阵外都很好,他不想亲自破坏这份难得的好。
所以不必说。
球场的门好像动了一下,有人踩着塑胶地走了过来。
邵迟以为是哪个好奇心过重的陌生人,又或者是试图来单人场自荐的球童,他是坐在场地边缘的长椅上休息,脊背微弓,垂着脑袋,正要擡头示意不速之客离开。
一片阴影先他一步飘至身前,来人露在五分运动裤下的结实修长小腿在眼皮下方一晃,接着它与被白色针织料球裤包裹的大腿叠在一块。
“好巧啊邵老板。”
不速之客在邵迟面前直接蹲下来,他把自己的球拍立在身前,下巴自然搁到了压着拍柄的手臂上。
一块救了一窝流浪猫,还给母猫赐名“大黄”的年轻男生笑眯眯的,他蹲在低头的邵迟面前,睁着他的“狗狗眼”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