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2/2)
于是,等小家伙乐完之后,便皱着小脸从那几个汉子中极不情愿的挑了三个,其中正好就没有之前面色最为尴尬的那几位。
骆铖缓缓的拿起碗抿了口茶,心想:果然如此。
这些人,看来都是之前欺负过小家伙的,其中又以那几个没被选到的人可能欺负的更多一些。
所以小家伙才会从一开始就不愿意对这几个人有什么好脸色。
而那几个汉子无论是选到的还是没选到的,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人敢多说什么。
因为事到如今,他们那还能看不出来啊!
从他们进门之前就看到的骆显抱着骆铖的胳膊撒娇,到进门之后骆铖的所有举动,几乎都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这些外人——
他这个秀才公,可是很疼爱自己的弟弟的。
所以此时,哪怕是被选中的那三个汉子,心里也一样的感到忐忑和不安:
因为他们之前确实是没有直接欺负过骆显,可却也因为骆显是个麟儿,所以在别人欺负他时非但没阻止,还好多次都在旁边哈哈大笑的看热闹,有时甚至还跟着起哄架秧子。
就更别提那几个没选中的汉子了。
心虚的几人在这已到下午、气温开始慢慢降低的时候,都像是在滚阳下不停的劳作了几个时辰似的,个个满脸满身的汗,把前胸后背的衣服都浸湿了。
他们之前都做过因为骆铖一家是孤儿寡母没有依仗,所以任由自家婆娘和孩子欺负他们,还占他们家便宜,末了又仗着自己是男人的身份,而让骆铖的母亲和骆显吃哑巴亏的事情。
之前的骆铖,从不管家里的事,对这个弟弟也不好,为人看起来高傲实际上就是个绣花枕头,即使会读书也没人能瞧得上,所以他们才敢那么无耻。
可现在,他们悄悄的擡眼看向此时面色沉稳,气质清冷的骆铖,好像突然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蓦然惊醒:
——这骆铖,可已经是秀才老爷了啊!
如果以后继续考,拿了更高功名的话,就还有可能是会去当官老爷。
所以他们之前做的那些事情,骆铖若是真的一直记得并想要计较报复的话,以后还有他们的活路么?
他们当初是怎么被被猪油蒙了心的?怎么就想着去欺负秀才的家里人呢?
几人吓得冷汗涔涔时,骆铖倒是并没有想那么多。
他之所以让骆显选,一是为了给骆显出气;二也只是想看看哪些人还可以,哪些人是以后都不需要再打任何交道的而已。
所以此时,他虽面色冷淡,但依旧还是在告诉了选中的那三个汉子何时上工之后,礼貌周全的送走了所有人。
只除了那个又被骆显拿着糕点献宝的,进门后就一直没有说过一句话的麟儿除外。
那个麟儿——也就是闻尺素,此时却是呆呆的坐在椅子上,愣愣的一手一个的接过了骆显递给他的糕点和松子糖,听着小家伙吧嗒吧嗒不停的给他介绍哪个更甜哪个更香的背景音,然后眼神不自主的跟着骆铖的身影来回晃动着,一脸的茫然无措。
他想起自己以前,也是在路上不小心碰到过几次骆铖的。
可那时的骆铖在碰到他后,每次都会在鼻子里重重的“哼”上一声,再故意掸掸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面容倨傲、高仰着头的摆着八字步离开。
还有以前每次去河边洗衣服时,也总是能听到村里人聊各种八卦,其中就有说这骆铖是个极其讨厌麟儿的人,所以对那唯一的弟弟很是不好,可怜了那孩子命苦之类的话语。
可现在,就在刚刚,他都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骆铖宠溺的由着跟他撒娇的弟弟拽着袖子摇来摇去,告诉他可以将糖果和糕点送给小伙伴,但自己不要吃太多,因为他还要给他做鱼吃;
他看到骆铖明明看见了自己弟弟对那几个汉子的态度不好,却还装作没看到的给他默默撑腰;
他甚至还看到骆铖接过蹦蹦跳跳的弟弟,笑着跟他说:你做主……
最最惊奇的是,骆铖竟然还教骆显识字?
那可是个麟儿啊!
他不讨厌麟儿?不觉得……麟儿无用么?
所以,这、这当真还是他以前见过和听过的,那个年少倨傲瞧不起泥腿子的秀才公骆铖吗?
这世上,真的会有人愿意对一个麟儿,如此之好吗?
闻尺素迷蒙着双眼,想不明白,彻底懵了。
就在这时,他感到有人在拉他的袖子,然后紧跟着就听到身旁的骆显对他说:
“尺素哥哥,你再这样紧盯着看下去,我哥哥就要脸红啦。”
闻尺素倏地一惊,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是一直都在眼错不眨的盯着一个汉子看!而且看骆铖的样子,应该是早就走到了他面前,在问他话了。
于是下一秒,骆铖就毫不意外的见到了一个快速熟透了的红人。
然后毫无预警的,骆铖也悄悄红了耳尖。不知道是因为骆显的那句话,还是因为被眼前的人给传染了……
无奈的瞥了一眼在旁边捂着嘴偷笑的小家伙,握拳抵唇干咳了下后,骆铖才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语气,淡然问道:
“你来我家,所谓何事?”
“我、我……”
闻尺素有点紧张,他之前没有跟骆铖说过话,实际上他跟村里很多人都没有说过话,因为大多数人都不喜欢他和他娘。
因此此时猛然间被已经成为秀才的骆铖用如此平静,且不带半点嫌弃的语气和神情的来问话时,反而一下子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来之前背了一路的说词,此刻竟都忘了个干干净净。
好在骆显又出声问了他一遍,才让他想起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尺素哥哥,你也是想来给我家建房子的吗?可是建房子很累,你可以吗?”
闻尺素感激的看了一眼笑意盈盈的骆显,深呼吸了两下后,才尽量让声音平稳的面向骆铖回道:
“不、不是的。我是听二牛婶说,她听见小显除了在找修新房子的人之外,好像还要找两个帮忙做饭的。所以、所以,”他有点紧张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紧张道,“所以我就是来问问,你们找到做饭的人了吗?要、要是没找到的话,让我和我娘来做可不可以?”
骆铖确实有让骆显找修房人的同时再问一下,有没有谁愿意过来帮忙做饭的。
他们家人少,就兄弟二人,修房时他还要跟进度,骆显又还太小,所以做饭这件事,就的确需要找个人帮忙了。
只是,他说的是找一个,毕竟也就十二三人的饭,这在很多儿孙多的农家人来说,只一个人去做根本不算什么事。
所以现在,是怎么就已经给传成了他要找两个人的?
他可不信是骆显说错的。
但,看着眼前这个一直都在忐忑紧张,嘴唇紧抿瞳仁微颤,把一身洗的已经浆白,好几处还打着补丁的旧衣下摆都快搅断了的少年时,骆铖张了张嘴,愣是怎么都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罢了,反正他也不差那几个钱。所以——
“可以,我们正好还没有找到做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