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2/2)
“你看看,多可爱啊,难道你要毁了这一切吗?你要让她知道自己有一个这么懦弱,不敢面对现实的父亲吗?”这点他算是说到独孤珩心里了。
“……”,他眼眸微动,心里也很是挣扎,“这孩子,是我对不住她。”他叹了一口气。
“你可以对得住她,只要你听两位叔父的,登上皇位,届时这孩子自然就是公主,是我们大晋最尊贵的女郎,你可以让她一辈子都快快乐乐的,”王羲之眼看他有动摇,赶紧再接再厉。
“做公主就会快乐吗?成为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吗?为什么你们总是觉得,地位和幸福是挂钩的呢?”岂料独孤珩却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那兄长以为,怎么样的生活算得上幸福?”王羲之不明白他为何发出这样的疑问,但还是选择的比较克制保守的问询。
“能和心爱之人一起安稳度日,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弹琴作画,吟诗做赋,亦或者游览大好河山,这些哪个不比做个关在高墙中的皇帝好?”
“在你们看来,那是无上荣光,可在我看来,除了压抑还是压抑,更何况那根本就不是我的命运,一切都是二舅舅的筹谋和算计。”
“他不止牺牲了我父母的名声,还要搭上我的一辈子,你让我怎么理解他?”独孤珩到底还是向王羲之吐露了真相,说出了自己身世的秘密以及王导到底做了什么。
这下连王羲之也无法再为对方说话了,因为于公于私,王导这次做的都不太合适。
“……话虽如此,但他毕竟是我们的长辈,子不言父过,这是圣人教授的道理,”这话说出来,王羲之也觉得不自在的很。
“圣人说过那么多道理,可也不见得每个都适用于现在吧,”独孤珩更是直言不讳。
“但我们毕竟是活在当下的,”王羲之沉默了一会儿后,如此道。
“这就是我为什么想要逃离的原因。”独孤珩擡手扶住了额头。
“所有的一切就像线团一样纠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太痛苦了,实在是太痛苦了。”他低声喃喃着,随后便又连着喝了几杯酒。
王羲之下意识的想阻止,可看着他这个样子,到底还是收回了手,任由他暂时逃避麻醉自己。
“生在世家,我们本就是身不由己啊,”后来,独孤珩醉了,王羲之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拍打着后背给他顺气,颇有些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声。
“你,你可以的,你可以自己做主,”独孤珩迷迷糊糊间抓住了王羲之的手,“将来你会成为书圣的,羲之,你会千古留名的。”
“兄长,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些虚名的,有固然好,可没有,我也一样过的下去,因为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王羲之伸手为他挽起耳边的发丝,“兄长,那你呢?你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吗?”
“我?我想要的太多了,我想要父母安息,想要家里人幸福,想要和韩琦长相厮守……想要的太多太多了,”独孤珩嘟囔着。
“可这些没一个能实现的,一个都没有,我就是个没用的废物,除了给别人添麻烦,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话到此处,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仿佛要睡着了。
“你不是的,我知道,”王羲之爱怜的摸了摸他的脸颊。
“兄长,人生不比歌谣,总有一天,我们会大失所望,但那不代表我们就没办法活下去了,因为世上还有许多值得我们牵挂的人在,即便不为自己,为了他们,也该咬牙坚持住啊。”他轻声细语的劝慰着。
“……坚持,坚持,哈哈哼嗯,”独孤珩半睡半醒间迷瞪着回应,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无意识的重复,还是真的认为对方说的是对的。
王羲之也没在多言,这次商谈不了了之,接下来的更是进展缓慢,直到出了一件大事。
司马裒被人劫走了,与他一起失踪的,还有独孤珩的女儿,独孤梦,那个才几岁大的小女孩,而经过排查后,他们最终确定是前秦的人做的,可对于要不要救人,王籍之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在他看来,司马裒本就是罪犯,他被劫走无所谓的,至于那个小女孩,王籍之也直言相告,他已经查到了对方的身份,是前秦先王苻生的女儿,如今她被前秦的人带走也是应该的,他们也根本不必去营救。
独孤珩斥责对方的冷血无情,直言独孤梦不止是苻生的女儿,也是司马长乐的女儿,后者救过自己的命,他也答应过对方,一定会保护好她的女儿。
就算不救司马裒,那也一样要把孩子找回来,双方不欢而散,独孤珩只得带着韩琦自己去寻,王羲之担心会出事,还是告诉了王籍之他们的行踪,并请求派人保护,而王籍之却让他不要担心,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王羲之还不明所以的时候,王籍之却拿出了又一封信函,并示意这一切都是王导的指示,他要彻底斩断独孤珩的种种软肋。
虽然王羲之没能看到王导写给王籍之的信,但他敏锐的察觉到叔父应该已经起了杀心,如果说司马裒和那个小女孩是开始的话,那么留在独孤珩身边的韩琦,无疑也是王导要除去的障碍。
可韩琦对独孤珩来说有多重要,王羲之是明白的,一旦到了那一步,他怕自己的兄长真的会和家里鱼死网破,于是,他面上不动声色,实则暗地里找到了韩琦,提醒他注意保护自己。
但奈何他们防得住家里,挡不住外面,尤其是当前秦的探子设法送来了一封信,言说要就人质的事跟独孤珩谈谈的时候,谁也没法阻止让他不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