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奉阁(2/2)
看她又犯呆,吴虞披衣起身来把热水冷水都提进屋,试着将水兑好了,便把她袖子卷起来手按进水盆里,他便又去换衣裳,可出来时却见她擡起手,仰起脸儿,修长匀净的手对着窗外的天光,翻过来翻过去,委屈巴巴小声皱眉嘀咕:“洗干净了…?应当洗干净了……”
听见他出来,她赶忙把手收起来藏到了袖子里,闭上眼不看他,理好衣裳便要走,吴虞怕真把她惹恼了,没再说什么骚话,只一边儿系着衣带,弯下腰凑在她旁边道:“乖乖,今日要进城,圣上要在朱雀门城楼上观礼,到时你要站在何处?”
十八娘仔细想了想道:“圣上和娘娘在三层,高官宗亲在二层,其他人都在一层。”
吴虞嗯一声应下,也没有多纠缠放她离开。
一进兰台,十八娘便去了方尚书处请罪,不管别人有没有错,错字确实是她写的,该担的不能推诿。
方尚书素来严厉谨慎,本十八娘以为自己要挨斥责,不想方尚书却把她叫到了屋里,语重心长道:“娘娘是看你温厚不是奸滑心思过多的人,才让你去教招儿。可温厚到傻,便是真的傻了。如昨日不是阴差阳错使得圣上并未怪罪,你的前途岂不便被一字毁了?
外朝势力盘根错节,可内朝又其实真如你见这般水平如镜?
我同你说这些,是因你来请罪了。如你今日不仅不以昨日的事为耻,还反而因着出风头得意,我是再不会管你的。”
十八娘知道她说的话是对的,那个送错桌屏的八成是谁家安插的势力,见机故意害她。不过方尚书此番话自然也有敲打立威顺便卖人情之意,可谁让人家是上司,这叫御下的手段。
她便也顺势万分懊恼道:“是,多谢方尚书提点,下官一定更加小心谨慎行事。”
见她态度好,方尚书便也更加和缓下来,拍了拍她的手臂道:“那个送错桌屏的已经处置了,此事到此为止,其他不予追究,日后可不能再这么呆,对谁都不设防了。”
“是。”十八娘乖乖应下出了屋来,接着便得收拾东西又离开回城。
圣谕嘛,人家要你昨晚回也得回不是?
回了城,宫人与内外官员都得去换了礼服,兰台的礼服便比公服花哨许多了,衣身是彩锦团花深青对襟大袖袍,敷彩绘花丝缎披帛,足下是满绣云纹翘头登仙履,头上冠是赤金与绡纱制的仙人异兽花鸟,都由金线缠立在头冠上,走起路来摇摇摆摆,倒是很有趣儿的。
城楼虽宽敞,最前排倒也是个紧俏的地儿,兰台观礼位还算不错,有七八席是在最前排的,她换完了衣裳便赶紧来找好位置了,此时也来了三两同僚,好在还没有站满,她赶忙提着衣摆过来,此时便也陆续又来了几个女官,平日里都是相熟的,便打趣她:“王侍郎,你想瞧回家瞧不好,怎么还同我们抢这好位子的。”
十八娘也只抿着嘴儿脸红,嘴笨不会驳,旁人见她这模样越笑她,不过旁边人渐渐多起来,一群女官也便又端庄起来,缕袖站好。
到了正时,城楼下两排鼓乐便轰天奏响,恢宏昂扬,唱官和起祝礼歌:
“圣德期昌运,雍熙万宇清。
乾坤资化育,海岳共休明。
辟土欣耕稼,销戈遂偃兵。
殊方歌帝泽,执贽贺升平。”
圣上与皇后由人侍奉缓缓登上最高的城楼。满城百姓尽皆驻足仰望,便见圣上擡手,内侍高唱:“圣上召我楚凯旋将士入城!”
长号响起,一众将士由吴虞带领列三队,黑云压城一般缓缓驰马而入。
平日里军队仪礼,都要着彩绢制的礼甲,许多百姓几乎是头一次见真正作战时的重甲,玄铁扎甲从头一直覆到脚踝,兜鍪,顿项,胸甲,披膊,身甲,背负长弓,手持重斧,面着铁具,连马都批了甲,远远看着几乎是山一般碾压过来,令人心颤胆寒!
好一晌看热闹的才反应过来,哎呦,这是我军不是敌军,怕什么。不怕可不就安心了!
队伍最后的马上,还擎着他们北胡王庭的金冠,一时民众不禁喝起彩来。
只见吴虞带队在震天呼声中缓缓城楼下,自马上翻身而下,取下北胡金冠,躬身交给圣上身边内侍道:“承蒙圣佑,天勤军幸不辱命!请圣上受北胡降!”
圣上由小跑上来的内侍手中拿下王冠,喜不自禁,仰头瞧了瞧,才又发话:“厚赏!”
这时内侍又唱:“天勤军擒胡有功,圣上赐赏。主将吴虞,赐食邑千户,黄金千两,珠五百斛,绢帛五百卷,身加四品忠武将军。”
“臣谢圣上隆恩!”
内侍捧案端来写着赏赐的彩绢和金箔帖子,吴虞跪着收下,却见他用彩绢将帖子裹一裹,一把抛到了城楼上去!
正正落到了十八娘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