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经(2/2)
而这运军器的士兵不过一百多人,韩家派来跟着的商队有两百多。
押运军器的都是劳役军,战斗力和正经的作战军没法比,甚至比不过有些底子在的青壮年。所以韩家派这两百人便觉足以放心,只要送好了这一趟,以后吴虞想不干也不能了。
上车前吴虞已换好了行军穿的轻甲,过来与她低声道:“我手里还有其他人可用,不必担心,除夕之前一定从东海国边境回来。”
她点点头便提裙摆踩着台阶上车,吴虞看她这混不在意的模样轻嗤了一声,又掀起车帘来气道:“白天了便用不着我了是吧?”
十八娘一下脸红起来,便抱着裹起来的木鱼忿忿扭过头去,他才又笑了下放下车帘驰马离开。
可车才开动,车帘又突然一掀,一个人跳上车来。
“十八娘子,这是墨督尉。”阿吉在外头笑着与十八娘道,“吴阿兄替墨督尉领兵去了,墨督尉便说来与你同乘。”
十八娘便赶忙笑了笑行礼,拉着谯儿侧身让了坐,不过这车大,其实也挤不着,但如此才显得客气。
阿吉也行礼离开,十八娘便同旁边的小柜子里拿出装熟水的执壶出来与墨忠倒了一盏水。
可墨忠与她想象中的塞在女子并不一致。虽墨忠个子比寻常江南女子高,身姿也是矫健挺拔,一看就是挽弓御马的好手,却并未多外向豪爽,反而有些羞涩笑了笑,眼泪亮晶晶的,但这羞涩又不是大宅内女子的礼数,反而显得腼腆又真挚。
她接过水,却闪着十分诚恳的目光看着十八娘道:“他们唤你十八娘?”
十八娘点点头,却听她又认真道:“其实,我来是因…你像我外祖母。”
十八娘惊呆了,墨忠看她这模样却赶忙点头:“这般更像了。”
谯儿在一边儿都要笑死了,墨忠却没没有不悦,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却道:“是真的,我不是玩笑。我是月氏人,外祖母不是,她是来和亲的楚国人,听吴虞说你是楚国的江南人?我外祖母也是。”
谯儿好奇道:“和亲的不都是公主么?”
墨忠摇摇头:“当时月氏没有其他胡族强盛,但为了安抚胡族,楚国也依月氏之请送了宗室之女来,但我外祖母的父亲封地在江南,她并不是在洛阳长大。”
或许是十八娘真的太像,又或许墨忠在军中没见过多少江南士族女子,所以才觉得十八娘像,总之真的把她当亲戚似的,路上便与她讲了许多过往。
原来墨忠的外祖母和宗室去胡族和亲,可才去那老首领就死了,按规矩她要继续嫁新首领。可她不愿,便提出说愿养老首领留下的几个尚小却不知亲娘的孩子。
老首领的儿子们也都各有妻有子,也没那么乐意照顾弟妹,且当时楚国远比胡族强盛,他们便没有太为难,同意了。
从此她外祖母领着这三个孩子生活,最小的女孩是墨忠的母亲。后来墨忠的母亲又有了孩子,生下了她。
但后来月氏发生政变,又被其他胡族入侵,大部向西迁去,而墨忠他们这剩的一小部族没能迁走,几乎被屠族,外祖母的三个孩子也全死了,孙辈也只剩下了墨忠。
剩下的族人里全都是老幼病弱,却不想这时外祖母站出来烧了房屋带不走的粮草,带着剩下的族人和她逃回了楚国。
还好到了边境时献上族里剩下全部钱财,楚国又看在外祖母到底是楚国人的份上,接纳了他们,他们这才能活下来。
而为了让楚国圣上安心,墨忠的外祖母便主动让月氏人儿都做了义军,抵御其他胡人,连墨忠也不例外。可墨忠是唯一的首领后裔,让她待在族中难免会被猜忌,可按着现在月氏残部的地位,又不能被送到洛阳白吃白喝,便被调到汉人的编制之中。
自然她还是比寻常小兵地位高的,所以一般也不必干什么,只在驻军的府衙内安分守己便可。
前两年她自己闲不住,这在楚国境内管运军器的活计也没那么要紧,便调来做这个了。
一路上十八娘听她说着这些往事,却见她并没有太大的悲喜,反而很是洒脱,她也看出十八娘的疑惑,便笑道:“我随外祖母来楚国时不过几岁,记不得太多原先的人和事。可是对于楚国人来说我还是异族。但我有一次回去见了族人,他们又觉得我已经是楚国人了。这时我才想,或许我外祖母也是如此,不知道自己还算哪里人。”
她说着有些怅然,可提起她外祖母又仿佛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能说话的人,便又杵着脸笑道:“你见过神仙的画像?我外祖母便像那画像里的仙子一样,总是瞧着人便笑,说话也是这样不疾不徐,像春日里的风。
我们族里原本民风强悍,好勇好斗,晚上吃完饭,不分老少,许多人好在草地上摔跤,一时喝大了还会真下手。万一不慎受伤了,我外祖母看着都会流眼泪,说好好的干什么要打架。”
“当年族里也有人背地里嘲笑我外祖母柔弱,可后来若没有她,我们部族早死光了。”
所以那天玊娘骂她的时候,她才沾光得了墨忠维护?
她一时倒有些哭笑不得,可一笑便觉得墨忠对她越发亲切。
大概是因为身份不便回去看真外祖母,而她外祖母也只能待在边关与墨忠族人待在一起。
直到她到了江都要离开,墨忠还有些不舍。
十八娘自己回了家乡,却也是头回切实感受,原来只是回乡对有些人来说竟是那么难。
挥手与墨忠作别,十八娘上岸回了自己的家,一时竟比往日多了许多感触。
可一到家,竟发现家里在张灯结彩。大伯父还挺着肚子在家门口发得子喜饼。
十八娘一时晕了:“天呐!我大伯父何时候学会生孩子了?”
起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