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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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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白栩眼珠向左转,骨碌碌。

白栩眼珠向右转,骨碌碌。

这话从任何人嘴里说出来他都相信,唯独陆且说的,他不信。

一台莫得感情的机器也会说爱?他可能连“好感”和“喜欢”都分不清,又如何能辨别更加深沉的“爱”?

白栩试图挣开他:“别闹了天哥,这个体位你就不怕走火?”

陆且单手按住他的肩,眸光在皎皎的月色中幽暗深沉,“我是说真的。”

“好好好,我知道了。”白栩别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这人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难道就没想过,月光下他这副样子有多勾人?

也就是白栩,无欲无求才不会被他迷惑,换个人来怕是当场就要天雷动地火。

白栩不自然地清清喉咙:“你先让我起来,起来再说。”

“你不信我。”陆且肯定地说。

白栩:“……啊?”

“你心虚的时候,眼睛会先向左看,然后再向右看。”

“……”

靠,白栩忘记了,这人虽然莫得感情,但却是观察大师,任何细微的表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索性破罐破摔,直挺挺地躺回去,朝他散漫一笑,“那怎么办?我又不能回应你。要不你跟我说说,爱是什么颜色的,我再考虑考虑怎么拒绝你?”

陆且眸色微暗,眉头不经意地蹙起来。

好半晌,才喑哑道:“它没有颜色,却有形状,是你的形状。你要怎么拒绝我?”

“我……”

白栩刚想说话,门外传来了电子锁开启的声音。

“请说密码。”

“我是陆憨憨,我去外面撒欢儿回来啦!”

紧接着就是一阵咔咔咔门锁转动的声音。

不能让他进来!

陆且眸色一凛,快速冲过去,抵住了门。

门外的陆憨憨:“嗯,推不开呀!”

他又一次按电子锁。

“门已开启,欢迎回家。”

“门已开启,欢迎回家。”

陆憨憨:“嗯?”

还是推不开呀!

小小的脑袋挂满问号,他凑近门锁的监控镜头,眼睛骨碌碌直转,“有没有人在家?开门,陆憨憨撒欢儿回来啦!”

陆且倚在门上,眼观鼻鼻观心,纹丝不动。

“为什么不让他进来?”白栩从墙上的电子屏看去,陆憨憨团团转,急得快疯了。

陆且示意他别说话。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让他进来。

可这不是欺负小朋友么。

有第三人在场多好呀,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尴尬。白栩出其不意伸手向门把!

陆且眼疾手快,扣住他的手。

白栩暗中发力,试图强行把门拽开。情急之下,陆且将他摁进了怀里。

“……”

陆憨憨的角度,就看到门缝开了又合,像极了大怪兽挑衅人类的样子,气死他了。

“唉!”他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有什么办法呢?他只有三岁半,打不过这么大一只怪兽呀。

他拿起儿童手表,声音疲惫:“江助理,你还在楼下吧?我和你一起去找爷爷,哥哥被怪兽吃掉了。”

江助理:“???”

沉重的脚步声远去。

陆且放开了白栩。

但白栩没放开他。

很意外的,白栩的手搂住他的腰,脸埋进了他的肩窝。

温热的气息铺面而来,陆且不敢动。

白栩闻到这人身上浅淡的香水味。

橡苔木和马鞭草调和的幽香,已经淡得快要消失,但他还是闻到了。

这是他上辈子最熟悉的味道。

滚下山崖变成植物人的那刻,正是这股味道的主人救了他,此后每隔一两年,他都能在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中,嗅到这缕暗香。

“它”给他缴费,给他请护工,然后在寂静的病房中,陪他枯坐半小时。

每回都是如此。

“它”从不说话,也不带慰问品,“它”的行为像老朋友一样自然,却又透着深深的冷漠。

在护士的口中,“它”是路听辙路先生。

现在白栩才知道,“它”是陆且陆先生。

一股汹涌澎湃的情绪在胸腔中蔓延,白栩大口地呼吸,说不出话来。

上辈子,明明与他有交集的是路听辙,最后救他的人却是陆且。

要知道,那时候陆且之于他,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陌生人。他们连话都没说过,陆且凭什么救他这个人人唾弃的全网黑?

察觉到他的异样,陆且轻声:“白栩?”

“你别动,让我抱一会。”声音有些颤抖,白栩更用力地箍紧了陆且的腰。

重生以来,他从没像现在这么狼狈。那些已经淡忘的伤痕再次滋生出来,爬满心房。他曾奢侈地幻想过,如果醒来,要对陆先生说些什么。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任何的语言都是苍白。

他静静地靠在陆且怀中,汲取着这人身体里温暖的力量。

月光蒙在他们的肩头,载着回忆流淌。

好半晌,白栩才从情绪里抽离,眼角含着细碎的泪光。

“怎么了?”陆且不解。

白栩粲然一笑,把他压在门板上,猛地亲吻过去。

陆且怔愣一瞬,没有退,反过来将白栩压住,强势地加深这个吻。

四周都是橡苔木的味道,霸道又汹涌,让人停不下来。

直到唇角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白栩才从这人怀里抽离,用手一抹,又出血了。

血光在月下绽放,如同妖冶的曼株沙华。

白栩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声音:“我相信你,但是对不起,婉拒了。”

“……”陆且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白栩用他的手指开了锁,整理好衣襟,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

陆且没有追,愣在原地。

门在两人中间砰地关闭了。

-

回家已近深夜,白瑭小老弟背着嘟嘟,怀抱大宝剑,气势汹汹地守在门口。

看见白栩下车,他立刻蹬蹬蹬跑过去,将大宝剑横在胸前:“不许动!”

白栩挑了下眉,双手插兜,歪头散漫地注视他。

白瑭抿抿唇:“泥为什么现在才肥回来!”

白栩心情不好,懒得理他,“没有为什么,我本来还打算不回来的。”

“你还敢不回来?”白瑭震惊,震惊之后是生气,小眼睛瞪得滚圆。

白栩嚣张地“嗯”了声,长腿一甩,从他脑门上跨了过去。

“呜哇!”白瑭要气哭了。

白栩大粪蛋偷跑出去一天,到现在才回来,他的心情宛如坐过山车,最初是焦急,后来是担心,现在又变成了生气。

他翘着小脑袋,忙忙碌碌地追上去:“泥、泥肿么阔以这样,泥系不系有别的小朋友了?陆憨憨?他给泥多少零食,窝、窝给双倍!”

“我要你全部身家,你给吗?”

白瑭怔了下,一脸羞涩:“好的哇。”

白栩:“……”

有时候,他觉得他弟什么都懂,真是个小天才。

但也只是【有时候】。

更多的时候这货就是个小智障。

白栩叹了口气,在门口的石墩上坐下来,“问你个事儿。”

“泥、泥问。”白瑭乖乖走到他跟前,神色严肃。

白栩:“如果有天,我变成植物人,躺在床上不能动,你会怎么对我?”

“嗯?”白瑭用宝剑戳戳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窝会拔掉泥的氧气管,亲手掐死泥。”

白栩:“……”

妈的,还真是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白养这个臭小子了!

他站起来,转身就走,眸色一片冰冷。

白瑭赶忙抱住他的腰,着急忙慌地解释,“窝、窝不想看到泥那么狼狈。泥是骄傲的白栩,要漂酿,要耀眼地站在舞台上。如果不能动,窝觉得泥也不喜欢那样的寄几。”

白栩猛地扭头看他!

小老弟猝不及防,咕咚一声扑倒在地,爬起来后,急忙仰起笑脸,朝哥哥露出嘴里的大门洞。

白栩好一会说不出话来。

是的,这就是他婉拒陆且的原因!

陆且救他,他很感激,但十五年来,这人没同他说过一句话。

如果陆且问他,是否想要活着,那么他的答案一定是:“不”。

摔下悬崖的那刻,他并不恐惧,也不难过,被网暴欺凌多年后,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如果死了,一切就都解脱了。

可陆且偏偏让他活了下来。

漫长的十五年里,这人把他丢在医院,每隔一两年才出现一次,剩余的时间里,白栩意识清醒,听觉敏锐,总是能在不经意间听到旁人对他的嘲讽、痛惜和怜悯。

他还得眼睁睁看着那些踩着自己血肉上位的人功成名就,一身荣光。

何等屈辱!

理智上,白栩接受陆且的好意,陆且没有坏心,只是希望挽救一条人命。

但私心里,白栩很希望他问一句:“你想不想死?”

哪怕白栩不能回答,只要他问出这句话,今天白栩都能尝试着接受他的告白。

真正的爱是给予对方的需要,而不是满足自己的私欲。

爱情如此,亲情亦如此。

白栩重活一世才彻底想明白这个问题,而那个问不出此话的陆且,也终究只是一台莫得感情的机器。

遍体鳞伤的白栩,无法回应一台机器。

这辈子,除了自己,他谁也不爱,谁也不信。

对陆且如此,对白瑭……也是如此。

他甩开白瑭,大步往前走,压在心头的石头彻底松动了,清新的风涌了进来,他大口呼吸,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温清妍被迫坐在沙发里给他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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