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2/2）

所以无论是魔王，还是奥丽莲娜，他们都会理所当然地觉得，当随时可以抛弃忠诚和只有一次的生命放在天平上时，不可能不会去选择后者。

是的，不可能不会去。

因此，当远处的赤红太阳完全被地平线吞没，魔王放出的杀气连大地都为之颤抖，他假装要对她痛下杀手之际——

从远方传来的惊呼让奥丽莲娜忽然茫然。

“不准伤害圣女大人——！！”

“放开她——！！！”

魔王比她更加愕然：“……他们是不是疯了？？？”

奥丽莲娜没有回答，她只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眺望而去。

疯了吗？

他们是应该全部都疯了。

这一刻，不合理的现实好像比梦境还要虚幻。

映入眼帘的世界红霞满天。

就像那一天晚上的火焰。

于是当看到那一道道义无反顾向她冲来的身影，她不禁下意识地想……

原来不管是魔界还是人间，真的哪里都有笨蛋的。

但也只有笨蛋……

才会向她这样的人奔赴而来吧。

魔界以强者为尊，绿恶魔对自己的认知十分清晰——像他们这种连名字都没有的小恶魔，就是用完即抛的劳动力。

面对比自己强大的存在，他们永远只会像狗一样匍匐在地面，畏畏缩缩瑟瑟发抖。

枯叶掉进泥土还可以成为养分，而他们就连死也创造不出任何价值。

因为他们就是一团垃圾。

一团没有任何价值的垃圾。

没有恶魔会在意脚边的垃圾，如果有，那一定是到了垃圾应该被清走的时候了。

所以当不小心冲撞到人类圣女——那一刻，绿恶魔真的觉得自己没有任何活路了。

人类圣女很强，强到即使不动用神术，仅仅是从她身边弥散出来的神圣力，都能让他们感受到灼烧。

经过拐角过后发现自己不小心冲撞了人类圣女，那瞬间，绿恶魔已经可以想象出被神圣力焚烧成烟灰的自己了。

如果直接被大恶魔碾成血雾的死亡没有任何价值，那么，如果是变成了灰烬，他们是不是可以为魔界的农业尽一份力呢？

绿恶魔没有能得到答案。

因为被他撞倒的人类圣女起身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立刻把他烧成灰烬，而是问他：

“你发烧了？你的体温好高。”

没有人会去在意一团垃圾发不发烧的。

她绝对不是在问他，于是绿恶魔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匍匐在地面，希望能从她眼中消失。

可当人类圣女也随着他跪地匍匐的动作而蹲下身的时候，绿恶魔才意识到，她是真的在对地面的一团垃圾说话，于是他恍恍惚惚地回答了一句：

“您的神圣力太强了……”

“太强吗？我吗？我的神圣力让你们觉得我很强？”

她的语气听上去无比错愕。

接着，她问：“这样会好一点吗？”

下一秒，让绿恶魔感到灼烧的神圣力消失了。

“会好……很多。”

当时的绿恶魔没有擡头，但他听得出来，她一定是笑着说出那句“那就好”的。

像他这样接受过人类圣女恩惠的小恶魔还有很多。

多到绿恶魔已经两只手都举例不过来了。

对人类圣女来说，那好像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小到转过身就会直接忘记。

可对所有小恶魔而言……

那是他们第一次被真真正正当成一个有生命的存在对待。

不是只会浪费魔界资源的垃圾，不是随时会死在大恶魔脚下的小蚂蚁。

被那双金色的眼眸所注视的时候——

他们生平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们竟然可以是一个……

有尊严的恶魔。

人类圣女给了他们尊严。

绿恶魔知道，对于一团垃圾而言，尊严是无比多余的东西。

可是他不想失去，他想要带着他的尊严直到死去。

所以当面对恐怖的魔王，他才会像是抢着去送命似地冲了过去，做着最陌生的事情，呐喊着最陌生的话语。

而便是在那瞬间——

他的脑海中响起了一道声音。

“洛亚。”

同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源源不断涌入了他的身体，支撑着他在魔王的威压下屹立不倒，即便他脚下的石头裂成龟壳纹，他的膝盖也不曾弯曲半分，直到魔王终于消失。

绿恶魔一直很好奇大恶魔的名字究竟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恶魔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不能得到认可，不会出现在英名碑上。

但现在，他知道了。

因为每个恶魔的名字背后，都具备着某种意义。

现在，她就是他的意义。

面对彷徨迷茫的人类圣女，他单膝跪下，无比骄傲又自豪地向她宣誓：

“恶魔洛亚承诺会永远对您忠诚！”

“唯有死亡——才能让我背叛您！！！”

垃圾不会拥有尊严。

恶魔洛亚不想再当一团垃圾。

所以他决定——

他要紧紧抓住他的尊严，直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