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市（十）（2/2）

自从昨晚的车祸打破了飘山的宁静，车马人流便再没有停息过。

黄色的警戒线拉上半黄的枫树，各色的警服和防护服在树林间穿梭，到了大中午头还没有停歇的迹象。

“情况怎么样？”

徐树山一伸脚钻出警车，冲蹲在路边整理样本的痕检员问道：“失踪学生和嫌疑人的行踪发现没有？”

陈茵也跟在陆队后面下了车，听痕检的兄弟说道：“进展不错！多亏昨天下了雨，脚印很清晰。”

徐树山评价道：“这人胆子倒是挺大，不仅持枪，还留下脚印，是真不拍被我们查到。”

痕检员接着说道：“就是……现场被派出所的警察糟蹋得不轻快，但再远一些的地方还是很清晰的，您要不要来看一下？”

徐树山对派出所的办事风格早有心理准备，没浪费宝贵的一秒钟骂娘，立刻叫上陈茵，两人套上鞋套，便跟在痕检员的后面进了现场。

“我们在这附近，一共发现了两组方向和路线基本一致的脚印。其中一组是快速奔跑留下的，根据脚印大小和深浅，我们判断此人应该是男性，身高180，体重80kg左右，年龄20岁上下，符合失踪学生的身体数据。”

“另一组也是男性脚印，身高168左右，体重75kg，行走步伐很稳很快，推测年龄在30岁上下。另外从鞋底花纹来看，穿得可能是摩擦力强，抓地性良好的户外鞋。并且我们在现场道路的另一侧也发现了这个脚印，从方向来看，这个人可能是从那边过来的。”

“75千克？”

陈茵沉思一下，提出质疑：“嫌疑人会这么胖吗？难道是故意穿小鞋作障眼法？”

“我们其实也考虑过这个可能性，”

痕检员说：“但穿小鞋和穿大鞋的时候，脚掌的着力点会发生变化。我们已经做过受力分析，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比较小。”

“两组脚印的轨迹高度吻合，都是从案发现场一直延伸到山下的公路，而且从覆盖情况来看，是失踪学生先行，第二个人则跟在他后面。”

“嗯……”

陈茵努力回忆在警校学的痕检知识：“那还有什么情况……”

“还有可能是携带重物。”

徐树山指点道：“一般狙击枪的重量在10kg左右，减去这个数，体重就比较正常，甚至还可能偏瘦。而谭星哲的失踪，如果是这个人进行了绑架，考虑到两人的身高力量差异，有枪在更能说得通。”

陈茵立刻明白过来：“而且子弹是从道路另一侧来，他射击完之后发现谭星哲，便穿过马路想要灭口。”

徐树山点点头：“很有可能。”

“但之前不说谭星哲也拿了东西吗？就是车后座的那个公文包。为什么他的体重没有改变？”

徐树山解释道：“一来通过脚印判断体重并非绝对精确，二来我们并不知道钱恳的包里装了什么东西，如果是比较轻的物体，那自然不会影响太大。”

陈茵沉默了一会，又问道：“之前不是说持枪和持刀的是两个人吗，为什么只有一个嫌疑人的足迹？”

痕检员接过话头来，说道：“我们确实没有找到其他足迹。要不就是戴了鞋套，要不就是从大路上开车过来，行凶完之后立刻驱车返回。”

陈茵又想了半晌，说道：“为什么要用枪？”

钱恳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英语教师，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搏击训练，想杀他完全不需要枪支协助，甚至一个青春期男生都可以轻易完成。

徐树山也早就认识到这个问题：“我怀疑，整个案件的起因，应当不只是个人恩怨那么简单。”

陈茵眉头一皱。

徐树山继续说道：“我前两天受那些‘毒驾’视频的启发，查了些资料，发现南海市其实还存在一种违禁化学药品的地下交易，这种药品可以使智人成为超智人，即无需睡眠，但需要持续服用。”

“但官方毕竟超智人居多，他们自然不想让智人……你懂吧，所以就禁了这种药。但南海市一直都有固定的分销商，杨柳分烟应该就是一个。”

陈茵反应过来：“点炮？”

徐树山点点头：“我怀疑是的。可能是杨柳分烟的竞争对手做的。但钱恳在这里的角色，以及为什么会有两拨人，我还不清楚。”

两人一时也没有别的事情，只是站在林子里，看痕检员忙里忙外地搜集物证。

徐树山：“我……”

陈茵：“我……”

两人突然一同开口，又一同住了口。徐树山连忙笑道：“你先说，我没什么重要的事。”

陈茵擡头看了他一眼。

要说来，认识徐树山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正眼看这个中年男人。

面孔很是英武，身材壮硕，感觉能把她整个人包起来。

她又低下头去，蹭了蹭脚下的石头：“没有，我就是想说，第一次和你合作，没想到你竟然不使阴招。”

徐树山本来还面带微笑，这么一听，笑容突然僵住。

半晌，他叹了口气：“我看上去像是那样的人吗？”

陈茵摇摇头，又点点头：“笑里藏刀的多了。”

徐树山沉默了一会，刚想开口，就见陈茵擡脚往前走了：“回去了。”

他下意识擡了擡小臂，忽地一阵风刮过来，吹过来一句不真切的话——

“……他要是我爸爸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