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蝉仗马(2/2)
安腾护住自己身上,“我冷。”
“那去浴室,把浴霸开着。”
“浴室小。”
田尘放下棉球,“我去给你拿床被子。”
棉被放在了沙发上,就像一个被迫穿小鞋的大人,处处透着不习惯。
“脱。”
安腾拉着被子:“尘哥,就不能腿上消完毒我把裤子穿上再弄上半身吗?”
“消完毒绑绷带,你还想干什么?”
安腾叹了口气,迅速脱完衣服,只留了一件内裤,平躺在沙发上了。
“有点疼,忍着点。”田尘说道。
“嘶……”
“你嘶什么,还没碰到呢。”
“我以为碰到了。”安腾撑起身看了看,“没碰到怎么都这么疼啊。”
“我掐的。”
“嗯?,掐我干什么?”
“让你不叫我。”
田尘用镊子夹着棉球,直接糊到安腾伤口处。
“嘶!尘哥你轻点,疼!”
“疼的还在后面呢。”
安腾趴在沙发上,小腿处包着纱布,身上的轻伤消消毒也没什么了。他松了口气,但下一秒田尘坐到他旁边:“我们的账是不是该算一算了?”
“什么账?”
田尘没说话,对他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
安腾裹着棉被,腿上绑着纱布,只好露在外面。
被子里很暖和,有着许多说不清的味道。时间,亦或是爱情、欲望,或是疼痛,血腥,还是说关心?
安腾说不上来,他靠近田尘嘴唇,冰冷的天里整个脸都是冷的。他亲上去,好像吻到一块冰。但冰很快融化,冰里的水滚烫,丝毫无惧冰霜。
冰融化了不是水,是春天。
“尘哥,沙发上是不是太小了?”安腾问道。
他舔舔嘴唇,似乎还在留念刚才的味道。
“床上去?”
“去呀。”
“我抱不动你。”
“我又不是截肢了,我自己走过去。”
安腾掀开被子,一瘸一拐走进卧室,然后直接躺下。
“尘哥,快。”
田尘抱着被子,一下子甩到他脸上。躺在床上,田尘摸了摸肚子。
“我还没吃晚饭。”
“我也没吃。”安腾捂着被子说道,“我去煮面,你吃吗?”
“嗯。”
田尘点点头。
安腾深呼吸,似乎做足了心理准备。
“要不——我还是先去洗个澡?”
“刚涂完药你怎么洗?”
“那我拿帕子擦擦。”安腾说做便做,腿上那点小伤似乎不足为虑。
两人隔着一面墙,而这一面墙有时薄成一张纸,有时又是一层厚障壁。
这层纸要是不戳破,他们偏安一隅,有时漂洋过海,联系一二;纸如果戳破了,他们交融、汇合,却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好选择。纸尚且没有戳破,更别谈那层厚障壁了。
田尘站在窗旁,窗外的冷风吹起一阵,他便抖了两抖:“冷死了。”
说完又钻进被子里。
安腾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擡了擡腿,想起腿已是受伤,便又放下。
寒冷的天没有一点怜悯,窗外肃杀,夏日里得九点钟才结束的广场舞,冬天里八点钟就停了。
田尘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十点钟。摸了摸空瘪的肚子,他转头问安腾:“吃宵夜吗?”
“吃什么?”
“我去后街的小吃摊逛逛,随便买点什么回来。”
“嗯。”安腾说。
田尘穿好衣服,走出暖和的房间,户外虽不到呵气成冰,却也冷的不想让人把手放出口袋。他看到冒着热气的夜摊,夜摊被路灯的光芒笼罩着。他哈了口气,像是抽烟一样,他不免学者刚才安腾抽烟的样子,却怎么也学不会,想要成为彼此,又终究不会成为彼此。
随便带了两份砂锅,点了几串烧烤。
还有两瓶酒。
回到安腾家中时他已经坐了起来,不知道怎么挪到的客厅,正坐在沙发上等田尘回来。
田尘提着满当当的塑料袋回屋。
夜晚的冷气多远,已经被打包的宵夜驱散,夜晚的冷气多近,近到两人说不出一句话。
“尘哥,今晚你还回去吗?”
“都十一点多了,回什么?”他尝试着沾了沾砂锅米线的油碟,果然还是吃不来辣味。
灌了两口啤酒,勉强把辣味压了下去。
安腾喝完酒,透过酒瓶的瓶口望向瓶底,厚厚的瓶底映照出五光十色的人间,那是他无价的青春。
洗漱完,安腾问道:“尘哥,要不我们买两个戒指吧?”
“学校不准带。”
“上学的时候就不带呗。”他说,“或者手环也行?最近不是挺流行嘛。”
“什么手环,那是女生的皮筋。”
安腾不解道:“那你那条红绳也是咯?”
“不是。”
夜晚,看不见星空。两人躺在床上,话却是很少了。
从当初刚相遇时无话不谈,到现在已经没什么可谈的了。若是没有更进一步的交流,或许能说的也到此结束,要不然就是翻来覆去,说说之前已经说过的。
两人互相搂着。
安腾问道:“尘哥,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田尘不知道,他没回答,他装作睡着。
安腾没听到回答,却像是又听到了回答。
冬天的早晨似乎更像是夜晚,田尘睁开眼,小心翼翼把安腾夹在自己身上的腿挪开,避免碰到那处伤口。
天还是暗着,他看着安腾,也不知道他醒没醒,自顾自地说了一句:“不知道。”
他坐在床边,闲得无聊,翻起安腾卧室里的东西。他没有翻柜子里这种隐秘的地方,翻的只是写字台上随手可拿的,像是书、笔记本、卷子。
小学初中必读书目,安腾的书柜上是有的,书籍像是被翻过,或许只看过一遍,有的书破旧,有的书崭新。
他看到一本书,忍不住一笑,自己家里也有这本书,而且自己看过很多遍。
是一本游记,他很喜欢的一本书。
田尘却没敢拿下来,这书放在高处,他怕吵醒安腾,一句话也没敢说。